草清-第8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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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励各殖民地公司吸纳罗刹奴;将其分拆迁移;最终融入华夏。这是当局处置罗刹奴的大方针。在这个大方针下;范浦归几乎是被强行摊派了十户罗刹奴。出乎他的意料;罗刹奴对移民海外毫无抵触;对他们来说;早年既然能为讨口饭吃而穿越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现在飘扬过海得更好的日子;还有什么好埋怨的。
范浦归满肚子抱怨地接收了这些罗刹奴;而当他挑出了两个金发碧眼的罗刹妹时;怨气也烟消云散。从海参崴到燕京的两天半行程里;他都躲在船舱里;饱尝了罗刹妹的滋味。
燕京;大燕国的都城;在另一个位面里被称呼为北海道;是燕国所领虾夷大岛的两大城市之一。跟海参崴的繁华相比;这里更充盈着一股混沌的活力。
“光怪陆离……”
海船入港;范浦归扫视这座城市;有了这样的第一印象。
既有英华流行的挑檐高楼;又有日本的类唐殿堂;密密麻麻的简陋民居杂乱铺开;其间夹杂着座座金碧辉煌的建筑。既有佛寺、神社;也有天庙。被一层淡淡烟雾罩住;竟然有一丝海外仙山的飘渺感觉。
码头上的劳力大多穿着套头号褂;缀着小辫子;来往行人却又多是华夏衣冠。工头和管事动不动就九十度鞠躬;嗨嗨作声;一看就知是日本人。挑担叫卖的货郎顶着朝鲜人惯戴的斗笠;倚在兄上的流莺又多穿着齐胸唐裙;露出白花花胸脯;正是鲜女打扮。
“什么人都有;什么行当都有;在这中北洋;燕京就是找乐子的地方;范少爷若是想放松放松;这燕京就来对了。”
东洲公司驻燕京管事殷勤地为范浦归介绍着;风月之所就不说了;不像辽东乃至英华国内;风月场所都受严苛管制;燕京满地都是;鲜女、满女、日本女都有;想尝尝来自辽东深山里的“野味”也没问题;物美价廉;式样繁多。
博彩更是燕京一大乐趣;英华对博彩管得更严;不仅朝廷有管制令;受风气影响;各个地方也出**了各自的限制措施。可在燕京;博彩毫无限制;满街都是筹码牌九声;人人鼓噪;一掷千金却毫不变色。
燕竟有个别名叫“烟京”;范浦归在港口看到的薄雾;就来自燕京无数家烟馆。从一百两一管的至尊福寿膏;到一百文的地摊膏;无所不包;贵贱都乐在其中;据说鸦片货源还大多来自建州朝鲜。
其他诸如金银玉石、毛皮珍珠、麝香龙诞香生意;在燕京也格外兴盛;全都是奔着豪奢富贵之欲而去的。而管事开列出一长串上等海鲜馆子的菜单;鲸肉不过是其中极普通的食材;更让范浦归直吞唾沫。
看看菜单里动辄几十上百两的价码;范浦归感慨道:“就算百万巨室;怕也能在这里败掉。这燕国人心污秽到这种地步;年斌就不管?”
管事附和道:“大燕就是个大市集;年斌埋头挣钱。可不管什么圣贤大义。”
记起了燕国的背景;范浦归很是不解:“年家不是靠一帮腐儒建起的国么;当年咱们收海参崴时。还有所谓的三百义儒跟他飘扬过海;要建圣贤之国呢;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管事鄙夷地道:“三百义儒?现在都成三百大东主了;这些生意都是他们鼓捣出来的;心眼一个比一个烂寻常人都想不到的挣钱门路;偏偏就他们能挖出来。就说福寿膏;他们竟然能蛊惑私塾学堂的孝子吃什么‘进学烟’;不是天庙和咱们国中学社鼓噪。逼得年斌下令严禁;怕二十年后;燕国已经成烟鬼国了。可就照着眼下这样子看;这燕国的人;一生下来;就要被那三百东主压榨;到死骨头都得给他们留下油花……”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在港口附近的街道上。沿路无数青楼妈妈、烟管赌场少爷招呼;见是东洲公司的人;叫唤得更热情起劲了;却不敢如招揽其他人那般涌上来抱臂拉腿。
听管事说;年斌带着不愿接受英华统治的汉人占了虾夷。开初两三年还老老实实种地通商;可随着燕国所处虾夷的特殊性不断凸显;商贸来往越来越兴盛;再难守住什么旧世大义;裤子脱到底;干净俐落地只求得利。
燕国夹在英华、日本、韩国以及建州朝鲜之间;就成了藏污纳垢的极乐之地。年斌与管治一国的儒生们面上高举孔圣程朱大义;实际却奉行唯利之策。不仅纵容百业;也吸纳了无数龙蛇之辈。
“日本的黑龙会把持着劳力生意;韩国的双星党把持着货郎生意;小烟馆多是建州朝鲜人开的;大烟馆多是宁古塔帮汉人开的;赌惩青楼生意也各分地界;背后自然是年家和那三百义儒们分头把持……整个燕京;乃至整个燕国;根本就是个大江湖。”
管事既有唏嘘;也有傲意:“不过年斌绝不敢轻视咱们东洲公司;范少爷要见他;他那个皇帝也得屈尊纡贵;扫榻相迎;他自己都清楚那龙椅是圣道爷赏的。见着了可别吃惊;那家伙胖得不成人形了。”
范浦归当然要见年斌;能得年斌的关注;在港口开设煤站也该顺畅得多。
正在寻思该给年斌送什么礼时;前方一家赌场门口;一个中年人跌跌撞撞冲了出来;此人博冠长衫;魏晋古风盎然。他朝背后追出来的人呼喝道:“嵇某是闲士;闲士怎么会出千呢?风雅之趣而已;尔等小人;俗不可耐”
此人醉眼迷蒙;摇椅晃;挥袖道:“来人磨墨少尔等多少赌资;嵇某作诗以偿”
赌场打手正呲目咧嘴地卷袖子;又冲出掌柜模样的人;一面止住打手;一面谄笑着赔罪道:“嵇先生怎会出千呢;是小人等看错了;嵇先生别见怪那点银子就作酒钱;赠给嵇先生了。只是小的们这馆子太寒酸;再担不起嵇先生的贵气”
那嵇先生吐着酒气;嘿嘿笑着招摇而走;掌柜还在训打手:“招子放亮点那是闲社嵇璜嵇先生;他吼一嗓子;大英就能抖三抖就连咱们大燕的万岁爷都担待不起”
“哎呀;嵇先生愿留墨宝;我这蠢才;竟然放掉了……”
接着掌柜抽了自己一耳光;拔脚追了上去。
范浦归在一边看着;听到“嵇璜”一名才醒悟过来;闲社的嵇神仙?竟然在这里放浪形骸?
“是啊;这里能吃鸦片嘛;不过燕京对闲社那帮神仙是又爱又恨;爱的是有闲社一帮人在这里;也能让这大利场沾点仙气;上点场面;买卖闲社诸位神仙的字画在这里也是桩行当呢。恨的是这帮神仙吃饱喝足了;又要挑三拣四;老是替燕国穷苦人打抱不平;还在咱们大英报纸上讲燕国桩桩人心沦丧之事。天庙和闲社;就是燕国两大害。可上到年斌;下到这些掌柜打手;也只能干瞪眼看着;绝不敢对他们无礼。”
范浦归楞了好半天;忽然笑出了声:“这燕国;最初不是宣称咱们大英人人逐利;道德沦丧;才另成一国的么?可看他们现在的模样;不就是最初他们口口声声所讨伐的沦丧之世么?”
管事深有感慨地道:“燕国的私塾官学里教的;科举考的也还是四书五经;年斌跟那帮义儒们还成天鼓捣着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可大家都已经不当回事了。那些东西丢掉了;又不敢立咱们大英的东西;心里自然啥都没顾忌了。”
越想越觉得这燕国让人作呕;范浦归也没了见年斌的心思;反正他也不敢怠慢东洲公司的要求;交代了管事后;就继续扬帆启程了。
又是两日;海船再次靠岸;停泊处只是简陋栈桥;岸上不是什么港口城市;就是一座大渔村。
“老爷吉祥……”
码头拖着小辫的汉子娴熟地打千请安;口音还带着明显的京片子。没错;这里是满人之地;兆惠和年富所领的东满就散居在此。这里也是一座海岛;就在虾夷之北;明时称为苦夷【2】;辽东民间称为黑龙屿。
兆惠与年富拥立同治皇帝;另立满洲国;在这里苟延残喘。英华除了坚决不承认其国;同时强调苦夷乃英华自古领有之地外;也没再继续凌迫逼压。这个东满;跟跑到勒拿河上游;跟罗刹人争生存之地的北满都差不多;不到十万人口;就靠渔猎勉强维生;早没了威胁英华的力量。
这两帮满人的核心是被英华列为必杀的武卫军官兵;因此即便生活苦寒;都不敢向英华输诚。但十多年下来;私下的贸易来往也渐渐兴盛。东洲公司将这处名为靺韍港的小港设为北线补给点之一;也要在这里建设一处煤站。
“年王爷啊;病故了……”
范浦归随口问到东满政局;那满人小心翼翼地回答;看来不是什么病故;而是又一场权争。实际上;这两人能合作到现在才作生死决;已经让范浦归很意外了。
这意外也只是淡淡的;对范浦归来说;区区几万龟缩在这苦寒荒岛的满人;就如草芥一般微不足道。你看;仅仅只是代表东洲公司在这里开设煤站;未来通了蒸汽船;一年最多也就两三艘船停港;这里的满人就当作举“国”大事来办。甚至还出动“礼部侍郎”来接待他;就知道这帮人过得有多窘迫了。待这里老一辈的武卫军死绝后;大英勾勾手指;这里的满人怕就会痛哭流涕;哭喊着要回归华夏。
下一站是罗白港……
海船继续启航;前方目的地是他叔叔罗五桂当年从罗刹人手中夺来的罗白港;由这个名字;范浦归想到了白令。那家伙本就是个没节操的老外;从丹麦投到罗刹;为的只是一展航海之长。被罗五桂抓了后;干脆投身英华海军;满地球乱转。是英华第二个完成环球航行的航海家。极北冰洋去过;极南冰陆也去过;可惜在绘制极南冰陆的冒险中殉难;英华还追赠了海军上将军衔。
罗白港一直是北洋舰队值守的军港;加上软硬兼施弄去的民人;也不过千人左右。范浦归要在罗白港建煤站;可要克服不少障碍。可他没有灰心;他还盘算着在连接东洲和中洲的冰洋岛链上找处中转港口;这样北线就能连接起来;蒸汽船也能畅通无阻了。
他在国内已找了探索公司;详细勘察冰洋岛链【3】;确定地点后;再找东满人或者燕人;让他们发遣罪囚;建起一个小港;这是他的谋划。
“到那时;蒸汽船只须二十天;就能从东京跑到梁州;东洲与中洲再不是遥不可及背靠本土;东洲必将兴盛华夏就算不能尽占东洲;也能牢牢在东洲扎根”
碧海蓝天下;思及故乡;范浦归心驰神摇;就觉未来如脚下海船破浪;虽有浩瀚无尽的海洋横亘;陆地却真切立在前方。d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大争之世
() 范浦归这艘满载排水量达两千四百吨;相当于旧时四千料的终极风帆大海船驶入梁正道海峡;抵达梁州港;已是圣道四十三年六月下旬。dyzco第一
梁州之名来自梁正道;此人本是山东渔民;年少时还曾是年羹尧在山东纠合的海盗头目之一。英华北伐;他改名“正道”;以示金盆洗手之心;靠着航海之长;在山东海巡里服役。
英华殖民风潮大起;梁正道不甘寂寞;也组织起探索公司;买了海军淘汰下来的旧海鲤船;接北洋公司和北洋舰队的活;奔波于北洋各处海域。
南洲和东洲发现金山的消息传开;国中殖民之潮再度高涨;绝大多数移民和探索公司都朝南洋去了;梁正道却把目光盯在了东洲。将探索公司转为贸易公司;载运移民和商货来往东洲与本土之间;成为浦州的亲密合作伙伴。
置身这股殖民浪潮;心气炽热的梁正道觉得这么跑商;就只能留下钱财;留不下名声;更不是百年基业。他以范四海为榜样;毅然转卖了贸易公司;组织一帮老伙计探索浦洲以北的土地;想在东洲开辟新的殖民地。
那时范四海还在世;对梁正道颇为看重;全力支持他的行动;不仅入股他的公司;还通过浦八朗的关系;动员黎人相助。
圣道三十二年;梁正道将浦洲以北一千多公里处的大海峡探索完毕;发现这里虽有些偏北;但群山环抱;气候温和;几处靠海平原特别适宜垦殖;周围土人也不多;另一桩大好处是;走北线的话;离本土更近。于是他在梁氏海峡前端北海岸的一处平原立下了据点。而这里正是另一个位面加拿大不列颠省的省府维多利亚;温哥华就在东北一百公里处;西雅图在南面一百二十公里处。
依照谁建殖民地谁就享有命名权的法文;梁正道将此地命名为梁州。而发展梁州的脉络。则有他山东老家的资源;加上梁州本地的物产支撑。
梁州林木茂盛;所产橡木是造船的头等用材;虽不如美洲东海岸以及三大湖区多;却是东洲所踞之地少有的富林。
梁正道从山东招揽了大批船匠;此时船匠在英华可是炙手可热的行当;但重金在前。还有百亩沃土;诸多免税条款;乃至船厂干股;加上老乡关系;梁正道还是拉起了一支造船队伍。
依靠造船业;不到十年的时间里;梁州就从一个几百人的小村落发展为有三四万人口的海港。圣道四十年时;这里还发现了金矿。但对梁州来说;这不过是锦上添花;英华海外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