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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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致绯蓦然想起汤仰故的旺盛精力，监狱条件反射，全身酸痛难受：“汤少，您看这都快十二点了，我不好再打扰您休息。睡眠质量很重要，不是么？”谷致绯坚信不会把重要的物品忘在汤仰故那里。呆在别墅的两天她基本没往外拿东西。文件资料在笔记本里。
“好的，我让佐藤君送你回去。你把手机给他。”
佐藤真守放慢了车速接电话，嗯一声点一下头，表情凝重。
他打了方向盘：“谷小姐，少爷说开锁公司的人注重睡眠质量，您不会忍心去打扰。我们先去买条毛毯，晚上要委屈谷小姐睡沙发了。或者在机场附近找家宾馆暂住，明天一早去机场接穆小姐。少爷吩咐我问问谷小姐的意见。”
“去机场接……穆小姐？”
“是。少爷这么吩咐的。”
“哪个穆小姐？”
“穆艳艳小姐。”
谷致绯拨汤仰故的手机，无人接听。重拨，对方不方便接听电话。
机械合成的女声中英文交换传出。
再打，关机。
叫谷致绯这个名字的大有人在，老家在S市又认识穆艳艳的谷致绯只有一个，那就是首富千金。谷家唯一的直系财产继承人，被谷家声称现已在国外结婚定居的优雅天鹅。
谷致绯攥紧手机，像只受伤了的兔子软在坐垫上，黑着脸看窗外风景。
一处别具江南风味的院落，大观园布局，白梅幽香，灰瓦白墙，朱红雕花走廊，几株劲竹掩映着女墙。
汤仰故喝了一小口竹筒里的清淡竹叶青，把风衣搭在臂弯上绕过大半个别居。
“我去叫醒老夫人说少爷来了。”老管家报告完汤祖母的近况说。
汤仰故打了个手势，脚步不停。
“少爷，外面那一小段青石板路不好走，你先住一晚。老夫人一直给少爷留着厢房，天天打扫，很干净。”
“我要赶回T市，司机会送我到机场搭航班，车由他负责开回来。不用告诉奶奶我来过，后天我会再来看她。对了，不要让她吃多了蜜饯儿和冬枣，蜂蜜照常喝，这个调养师辞掉，再请一位。和奶奶说，爸妈在瑞士，会在她老人家一百零四岁寿辰前回国。”
“是，少爷，一路小心。”
“谭伯，你回去吧。”
“少爷……”
“嗯？”
谭伯看着少爷，眉眼舒展开，慈祥温和，“我多嘴一句，时间是个好东西。”
少爷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独生子，打小被一群人宠溺着过贵族生活，接受最好的教育，天分高，成绩好，脾性飞扬跋扈了点，但是在听到音乐的时候立马安静下来。英俊的少爷挺着小胸脯颐指气使的样子还算可爱，越长大越让人头疼。染了棕栗色头发，穿着打扮花里胡哨，逃课喝酒打架斗殴，同时交多个女朋友，胡乱购置房产，几个月不回一次家，和一群狐朋狗友出去惹事。
每次刚把少爷从拘留所里接出来就不见他人影。保镖看不住花招百出的少爷。太太整天为这事和汤董吵嘴。
只有音乐才能束缚住少爷。汤氏需要少爷做优秀的继承人。汤董放下狠话，宁可看少爷堕落也不准他碰音乐。结果是没有结果，少爷还是老样子……
……
警车鸣笛，私人飞机盘旋，少爷没有从四十四楼跳下来，而是穿戴整齐含笑从大厅里走出来。
清贵逼人。
性情大变。
接手集团项目、参加商业宴会、旋回周转于上流社会，工作之余拿到美国知名商学院的硕士学位，脱离于房地产业，研发珠宝项目，单飞。
那一天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白天少爷在D大开专场面具演唱会，人气鼎沸，结束后他和朋友泡酒吧，恭维声中兴致不错。傍晚保镖说少爷失踪，到接到电话说有人花重金包下了某某楼层有跳楼迹象，再到少爷平安无事。变故在一天内完成。少爷迈出大厅那一瞬间表情风姿行事作风是任何人不曾见过不敢奢望的。比太太十月怀胎时，汤董预想中的宝贝儿子要优秀。
再纨绔，都终结了。
“是。谭伯，你回去吧。”
汤仰故回拨给谷致绯：“什么事？”
“为什么你会知道穆艳艳？”
“你的手机卡在我这里”
“汤仰故！”谷致绯想的到汤仰故听见这三个字时微微皱眉的模样。她平复着怒气说，“我去你那里，你把手机卡还给我。”
“已经丢掉了。”
汤仰故毫无感情的音调听到谷致绯耳朵里就像一台机器人发出的模拟音，平板得想让人激出波纹。
“汤少，摊牌吧。你想让我陪你多久？”
汤仰故那边没有回应，屏幕显示通话中。
“光年文化公司的事儿对我意义不一般，大家都不是孩子了，玩家家酒游戏没意思，要多久你给句准话，我会考虑。”谷致绯原本以为除了她自己，丢什么不重要，偏偏丢了人，“但是我坚决不做情/妇，对私生活有要求，这是我的原则。”
“按你的意思，你只想知道倒闭的真正原因，有没有人在幕后操纵。我现在可以给你答案，有。你明白我的意思。”
谷致绯像被瞬间雷击中一样。
她要的绝对不单是一个有字。
“我不想把人情关系扯到商业桌面上来谈，但人情这东西和投资类似，出资多少决定回报大小，比起盲目投资，注重规避风险的精挑细选更好。谷小姐在这一点上和我意见一致。把小资本投在我这里，渴望大收益，这不可能。没有人愿意做亏本买卖，我也一样。收手还是继续投资，投多少，选择权在你。”
“我……再想想……”谷致绯关机后卸开手机后盖，拔出电话卡丢出去。
汤仰故摇下车窗看星星。他祖父是中瑞混血，汤仰故继承了祖父高挺鼻梁和漂亮浓眉，配在欠表情的平面模特脸上，要多妖孽有多妖孽。
好多年都没见过星星的感觉。几年前网上说那年的樱花花期短，没开多长时间就凋谢了，汤仰故才意识到冬天过去，樱花开了，是开过了。
不在意某件东西，它在你眼里真的像是不存在一样，开了或者败了，都是听来的符号。
T市的星星没有这江南小镇的亮。
握住手机，打上一行字：星星很亮。
然后一下一下按删除键，直到短信编辑器里面恢复空白。
汤仰故习惯住在公司附近的那栋房子里，躺在床上睡不着觉，开车找谷致绯，她拖着行李离开了。汤仰故就到了这远离T市的清静之地，不是专程看长辈，不值得让奶奶知道。
她问——你要我陪你多久？
多久……
不想面对这个问题，拒绝去想。搪塞一回两回，她总有一天会不停问起。
汤仰故心目中的女主人要当全职太太的，他喜欢小家碧玉型古典美女，次点应该会是日韩甜美范儿女人。金发碧眼的时尚美女充其量只够格做女朋友。
至于谷致绯，仅想一下这个女人的名字汤仰故都会惋惜浪费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低调的车技

第七章
嘈杂的停车场。
拥抱哭泣的煽情场景在各自的角落上演，分分合合。
汤仰故在人群间隙中穿过，无悲无喜。
谷致绯信步走在后面，心怀鬼胎。
宾馆下佐藤真守开的那辆“公共车”停放的位置换成了汤仰故的专用车。谷致绯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外面以匀速直线运动后退的花丛，假装不经意瞥到专注开车的汤仰故，水边的阿迪丽娜轻音乐自动翻译成马克？特伦次的Heat　Between　The　Sheets，激情嘈杂。前几年媒体问及敏感话题，汤仰故自曝玩过赛车，曾被当成爆炸新闻大炒特炒过。赛车手偏好高速刺激，平常车速他们觉得慢。汤仰故开车不疾不徐，不秀车技，谨慎内敛像个车后面写着新手上路请多关照的菜鸟。
穆艳艳的航班七点四十到，他们是七点二十三到的停车场，汤仰故糟蹋爱之如命的时间——而且是宝贵的早晨时间耗在候机大厅看国际商报，谷致绯每分每秒都在替他承受切肤之痛。
“冷么？”
神游中的谷致绯打了个激灵。
“不冷，谢谢。”
谷致绯不冷，听到他问话觉得这天真冷。
“外面吵，我们七点三十七分出去，四分钟走到停车场，穆小姐走下飞机至少需要一分钟。”
“没问题。”
谷致绯与汤仰故两个人坐在一排椅子上，相隔三个座位，男士西装考究，一丝不苟翻看报纸；女士妆容精致，双膝上摊着一本时尚杂志，驼色呢子大衣上的毛领随呼吸颤动。两个人在候机大厅内拉成一条靓丽风景线。
静谧很快被一位女人的大嗓门打破。她与男友因为坐船的事闹掰了，这很普通，亮点是她船、床不分。
“气死我了啦，夜里九点到的码头，足足等了半小时才上床，他这么慢，急死人了，我叫他快点儿他不听，因为这个我跟他分了，男人要上就上，没见过这么磨蹭的……”
她安静了一会儿，把电话从左耳换到右耳。
“对啊，关键是心急的人是他，磨蹭的人还是他！我都不介意他抱怨个什么劲儿，那个点有床上就不错了，还说床破！床上的床就是两层的，就是，跟我们坐的动车上的一样。他在上我在下，他晃啊晃的我也跟着晃。我又气又累，叫他轻点，他跟我赌气晃了一夜。这种男人我还跟他谈什么。你们都不用劝了，我以后不会再跟他联系。我向公司申请去日本，九点的飞机，谁把这事儿告诉他我跟谁急……”
汤仰故折了报纸对谷致绯说：“走吧。”
谷致绯抬头看时钟，忍笑。
时间没到。
也会有汤仰故忍受不了的事。
******
“啊啊——谷子，想死我啦！”穆艳艳熊抱住谷致绯，声音下调了几个度“谷子，说实话，你是不是又长个了！！！真是的，最讨厌你了……”。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T市？”
“我来你不开心啊？等等！谷子，我和你打个赌，赌注是跟我回家过年。我说环达集团的汤总就在你身后五米远处，一个人，总朝我们这边看。你不相信对吧？”
“相信。”
“假话。是珠宝界大名鼎鼎的汤仰故，我以人格担保没说梦话。我帮你勾/搭上他你就回S市。我人腼腆，他这么正点，我赢的几率是万分之零点零零几。敢不敢试试？”
“好。”
上钩了！穆艳艳认定了谷致绯不会相信。她打算回头就跟谷伯父联系，首富出马办场大宴会，嗯，介绍认识和勾/搭性质差不多，不算对闺蜜撒谎。穆艳艳坚信这么一来他们父女关系会有某种程度的冰融。
这种想法立马化为泡影。因为穆艳艳还没行动，汤仰故已经走过来微笑，用穆艳艳创作的耽美漫画帅哥永远不会发出的嗓音说：“穆小姐你好，我是绯绯的男朋友。”手腕一弯，宣告性勾过谷致绯的腰。
“啊！好。”穆艳艳感觉变成了超大号电灯泡，托阿依莲粉色系列的福，电灯泡持续发出粉嫩光芒。
汤仰故的嗓音圆了穆艳艳的一个梦，作为代价，她的勾/搭计划彻底溃败。
穆艳艳找创作灵感时会把杂志翻出来逐字逐句读，小说作家能在看到一幅画的时候构思一个故事，穆艳艳作为业余漫画家有本事透过一段文字描绘画出她脑海中的人。根据杂志文本和汤仰故朦胧的侧面照片，她私下里把汤仰故定位为标准商业时光机，就是那种在新闻发布会上气场强大，私生活干净透明，一开口就是商业化语言，脑袋一部分圈成微型计算机，给他多少时间他就能创造多少财富的极品妖孽。
这种男人到了她笔下是无往而不胜的万年攻。同是美男，薛路杉可就不一样了，清澈的瞳仁、樱花一样的薄唇、颈项曲线完美，套件校服不用化妆就能去拍青春偶像剧，归结于一点，受比南山。
薛路杉可是穆艳艳成名作的真人模特，引得无数怀/春少女怀抱画册口水直流三千尺，有人不满对薛路杉的定位，反受为攻，靠PS和一架摄像机扭转了薛路杉的形象。谷子和薛路杉恋爱后，穆艳艳发现攻、受都不适合他，薛路杉整一千年难求温柔好男友；他们分手后，薛路杉角色转换为有担当的好男人。学校里不缺争风吃醋为女友打架的男友，肯为怀孕前女友背黑锅，坦然抛掉优异成绩接受退学的不公处罚仍没有半句怨言的人难找，听说就他一个。网上有大量他在D大的生活点滴，薛路杉却没拿到D大毕业证。一本证书对薛路杉或许不是那么重要，但是他的名声毁在了这不属于他的罪名上。
D大的公众情人沾了污点，总有一小撮人幸灾乐祸散布谣言。
谷子做了催眠之后，再震撼的过去都过去了，悲剧收尾。穆艳艳恨死了那个偷袭的禽兽。犯下事后逃之夭夭，喝醉了或者一时冲动这种煽情烂借口都不能减轻罪过。
谷子可是谷家千金啊，一颗养在蚌壳里的天然珍珠。谷家不倒就没人敢欺负她。可谷子上大学后过的是比贫困生拮据简朴的生活，受了委屈自己默默吞下。
借口弥补不了一生的伤害。有些错无足轻重，一句对不起就能冰释前嫌，有些错是有保质期的，犯了就无法挽回，在保质期内能把伤害缩到最小，一旦过了保质期，这错就会泛滥成灾，腐蚀浸没所涉及的美好事物。禽兽对谷子犯下的就是过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