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文艺 2005年第02期-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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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濉
打了个呵欠,看看手边那一堆没有熨烫完的衣服,我不敢困。
11楼D座是我每天要做的最后一家。
这里的主人是在上海开办了一家颇具规模的塑胶厂的台湾人,夫妇两个都已是人到中年,随身带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听说,还有四个已经工作或是在读大学的孩子留在台湾,像他们这样年龄的大陆的城市里的夫妇,都只有一个孩子,所以,当我听说他们竟然是五个孩子的父母时不免狠狠地惊讶了一番,也为那么个可怜的小岛上如此毫无节制的人口扩张实实在在地担了一阵子心,这大约也算是“一国两制”吧?
先生还没有下班,少爷上的是寄宿学校,今天不是周末,也没有回来,只有太太刚刚从美容院做完她每周一次的功课回来,我进门的时候,正对了镜子检验着她那张永远不会再年轻的脸。
吩咐完我当天要做的家务,太太便开始抱起电话,海内海外,亲朋挚友地一路漫谈,让我又不得不替她心疼她的电话费。
厨房里当天晚餐所需的菜早已齐备了。她家里的菜是不用我买的,倒不是她不相信我的人品,而是她固执地认为菜市场的菜的质量总比不上那些净菜社送来的菜,虽然我几次谨慎地提醒她,净菜社的菜其实也都是从菜市场批发来的,但她还是固执己见,我当然也就甘愿落个省力,不管怎么说,净菜社的菜可以省去我不少买、汰的麻烦。
我收拾先生的书房时,太太讲着电话走进来,示意我不要动他写字台上那叠摊开了的工厂的资料。
我避开资料,擦拭着台子,太太结束了正在讲着的电话。
“这些资料先生还没看完。”
她对我解释说。
我点点头。先生是一个工作上很努力人,我常看到他把没有做完的工作带回家来做,他看上去很斯文,一副很模范的样子,对太太和儿子爱护有加,但我却知道他像很多男人一样,并不总是那么安分。我听到过在他太太不在的时候,他躲在书房里柔情蜜意地给其他女人打电话,还有,他经常会趁太太不注意的时候,在我那还算诱人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捏上一把,让我心突突地乱跳个没完,如果不是看在他经常额外塞给我的小费的份上,我大约早就该跳起来了。
“你几岁?”
太太的电话漫谈终于结束了,却冷不丁地问了我一句。
“三十。”
“哦!”
她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没有去问她这话什么意思,像她这样的女人在闲极无聊的时候脑子里总是爱转出些稀奇古怪的念头。
“我记得你是离了婚的,对吗?”
我点点头。
“现在有男朋友吗?”
“没有。”
她很满意地笑了。
“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别拿我寻开心了!”
我不得不红了脸,心里暗暗地把她骂了一百回。大约是今天的电话漫谈没有谈够,到我头上来找谈资了。
“真的!”
她竟然很认真地看着我,而且把我按到她先生那张宽大的皮转椅上坐下来,看来要很郑重地和我谈论一番了。
“先生的司机,你是见过的。”
我想起了那个永远在他们夫妇面前做出一副卑躬屈膝的神态的有些秃顶的男人。
“几个月以前,他太太生病死了,留下一个上中学的儿子,我看你们两个挺合适,想给你们撮和撮和……”
我真地感到有些恶心,那个说起话来低声下气的家伙也算是个男人?他竟然还会有儿子,如果不是想让自己不至于那么阴损的话,我简直要怀疑他那死去的老婆生前是否对他不忠了。让我和这样的男人睡在一张床上,我相信不用三天我就会忍不住给他戴上一顶绿帽子。
“是不是很好的一个人?”
太太脸上竟然有难得的和善。
“在我们台湾,有这样的说法,一个人一生中如果能够撮和成七对夫妻,百年之后就能得道成仙,我呀,现在已经做成了六次大媒,就差一对啦!……”
我站起身来,表示很感激地谢过了她的美意,然后认真地表示了要回去仔细地考虑她的建议,走出书房去准备他们的晚餐了。
先生很准时地回来了,照例亲热地吻了吻他太太的面颊,当然也没忘记悄悄地溜进厨房捏一把我的屁股,这回我没有皱了眉躲闪,而是给了他一个立刻让他眼光开始朦胧的媚笑,我敢保证,如果不是他太太在家的话,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的。
吃饭的时候,他的手至少在餐桌下面骚扰了我三回,太太却还在喋喋不休地对我赞扬着他的司机。看着他和她,我想笑,却不知怎的,一点也笑不出来了。
街灯早就亮起来了,大楼的玻璃幕墙中也是灯火一片。
月亮弯弯地嵌在高耸的楼顶上,幽幽地把一条宽大的影子罩在我的身上,借了月光我又痴痴地数这大楼的层数,从上到下,不多不少,正好是二十四层。
鸳鸯火锅
■ 郗 村
张小雅来找我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
那时,我正在网上跟朋友聊天,聊得正高兴的时候,便听见有人敲门,我很不乐意地跑去开了门,看到是她,便知道今天这网是上不成了。
我把她让到了客厅里,打开了电视。
我说:“稀客啊。”
那还是今年春天开始后不久的一个日子。我坐在办公室里,难得的清闲,便随手拉过那本不知是谁忘在我桌上的文学期刊,随手翻到的那页是一篇题为《红娘》的短篇小说。我之所以到现在还这么清楚地记得那篇小说的名字,主要跟两件事有关,一个是后来山东电视台有期叫《今日有约》的节目请了个作家佳宾,主持人把手一摊,朝向一个三十多岁的哥们说,这位便是我省著名青年作家某某某先生,而那位某某某先生正好就是那篇小说的作者。还有一件,便是那篇小说竟然鬼使神差地把我变成了一个红娘。我是说那天,也就是在我刚刚把杂志翻开,吴兵便从外面闯了进来,屁股一拧便熟门熟路地坐在了我的办公桌上,随后,那本杂志也就到了他的手上了。
吴兵说:“哈哈,《红娘》。”
吴兵说:“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爱好,那我成全你好了。”
吴兵说:“你们公司可还有闲着的丫头?”
我瞪了这家伙一眼,说:“咋的,你想犯错误呀?”吴兵竟然说:“哪里哪里,你借我仨胆我也不敢啊,是我的一个哥们,真的哥们。我跟你说的是正事,户口不限只要人在济南,当然也不能是那种小保姆级的,怎么也得中专以上。”
吴兵说:“拜托您了。”
于是后来,我便像吴兵坐在我办公桌上一样坐在了张小雅的办公桌上。
我说:“丫头,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咋样?”
张小雅应该算是我的手下,不过原来我们俩可是搭档,所以我跟她在一块很像是那种哥们间的关系,随意得让我另外几个下属(女的)亦对她羡慕不已。但是这时,当我说了那句话之后我看到,一向都脸皮很厚,一向都很能说笑的张小雅,脸腾的便红了。她说:“你说什么呢,再胡说我可不理你了。”
我说:“我说的是正事。那哥们儿跟我一般大,有房子,户口是本市的。行了行了,我也老大不小了,老这样在我身边转悠就不怕我哪天控制不住犯点儿错误什么的?你不怕我还怕呢。”
我说:“说什么我也得把你打发出去。”
我给张小雅介绍的那个小伙子叫郑春林。他们见面那天我和吴兵都去了。吴兵带着郑春林,我带着张小雅,地点是南门附近的一个桥上。说实在的,把自己身边的一个女孩介绍给别人这心里还真不是个滋味,在介绍他们认识之后,我和吴兵便跑到青龙桥喝酒去了。那酒喝得也很不是个滋味。吴兵问我咋了,我好像还想了想才说没事。其实那段时间我和我的女朋友,那个叫妮妮的女孩,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我们同居已经两个来月,但同居的结果令双方都不是很满意,她已经开始隔三岔五地回她自己家里去住了。后来,我和张小雅一块坐在公共汽车上——进入夏天之后,她也步我的后尘跟那个叫郑春林的哥们住到了一块,于是下班后,我们便有机会一路同行了。张小雅问我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告诉她还没有打算,我问她,她也是这么回答我的。
跟张小雅一块坐在车上,我经常会想起我们刚刚来到这家公司的时候,我们两个都被派到了公司的门市上,当时我是从另外一个公司跳槽过来的;她是大学刚刚毕业没有回她在济宁的老家去上班,留在这个城市里开始了她的打工生涯。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们很快便成了极好的朋友,经常会在下班后一块出去坐上一会,到地摊上去吃羊肉串或者去山大路那家叫军歌的酒吧去时尚那么一把。那时候,我们呆在一起是有很多话要说的,经常一聊便是一个晚上。但是这时,当我们一块坐在车上的时候,却经常没有了话说。我不知道这是否就是尴尬,这感觉真的让人很不舒服。
“你心里肯定还有别人。”这话是妮妮对我说的。
她这么说的时候我真的非常委屈也非常生气。我说:“你是说我对你还不够忠诚?”但妮妮却说:“我没有这么说,我只是说你心里肯定还装着另外一个人。”
妮妮说:“你不用这么委屈自己。”
妮妮说:“咱们分手吧。”
“这就是现在的女孩子。”吴兵说。当时,我坐在吴兵摩托车的后座上。我们两个都带着头盔。我说:“你说什么?”
“这就是现在的女孩子。”吴兵大声重复道。
我看着坐在我对面的张小雅,这天晚上,她的表情让我突然想起吴兵在摩托车上说的那句话,便禁不住笑了起来。我笑着说:“咋了?”张小雅说:“你还笑。”张小雅的眼睛盯着电视,那里面一个年长的男警察正在对一个年轻的女警察说:“好,就按你说的办。”男警察的表情显示出他对他面前那个女警察的欣赏。后来他们便分头钻进了两辆警车。警笛声中画面便转到了一个花园式别墅的游泳池边。镜头在一个身穿泳装的女孩身上停留了足足三十秒钟,镜头里的女孩让我想起莫言一部小说的题目,好像是《丰乳肥臀》吧。
我又看了看张小雅,她好像还没有要说点什么的打算。你便有点着急了起来。
我说:“小姐,到底什么事啊?”
这样,她的视线才终于离开了电视屏幕。
她说:“我准备回老家了。”
她说:“我不想再回来了。”
我看到眼泪就是这时从她眼睛里流下来的。在电视屏幕变换不定的光线里,那眼泪也变换着不同色泽的光亮,流经了她的面颊流进她的嘴角。我有点蒙了,在我的印象里张小雅还应该是个很男孩气的女孩,绝对不该是现在的这副模样。
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说:“你倒是说啊我的小姐。”
张小雅下班到家的时候郑春林还躺在床上,他是个自由职业者,是个学美术的,曾经在哪家绢花厂做过美工。绢花厂倒闭之后他便成了现在这种样子,给一些广告公司搞搞广告设计,给一些杂志画点题花,日子还算滋润。而且,他也像大多数自由职业者一样,白天睡觉一到晚上便来了精神。两个月后,对他的这种习惯张小雅差不多也已经习惯了。但是这天,张小雅一进卧室的门便闻到了一股很怪的味道。突然,她便变得愤怒了起来。她把郑春林从床上拽了起来,她说:“为什么会这样?”
显然,郑春林还没有从美梦中醒过神,他看着面前弩张剑拔的张小雅很是有些不快。他说:“你干什么!你有病啊?”
郑春林原本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本地方言的那种“哏”从他嘴里说出来很是地道,也很是咽人。张小雅便不再理他,转身收拾东西去了。就是在张小雅收拾东西的时候,郑春林又重复了那两句话。
他说:“真是个乡巴佬。”
他甚至还说:“真是没见过世面。”
虽然他说这两句话的时候尽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传到了张小雅的耳朵里。张小雅看了看他,便越发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于是他也就有了些后悔。当张小雅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之后,他便把东西给她夺了下来,开始好言相劝。
他说:“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说:“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
他说:“那些女人要是能做老婆我还找你?”
但张小雅根本听不进他说什么,进门也就是一个小时之后,她便从那套房子里跑了出来。也就是在她跑出来之后才发现,自从上大学开始,自己也在这个城市里呆了六七年的时间了,但这个城市对自己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