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家康 作者山冈庄八完结-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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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来到这里的途中,经过慈眼寺旁时,很清楚的下定决心:
(死吧!)
并且派使者去见该寺的尊长,请托他把遗物送至高野山。
当他把自己和小田原御前以及太郎信胜的寿像,和父亲信玄经常带在身边的小刀、饭绳本尊、对扬法度书(信玄自笔)、毗沙门一(信玄的甲胄)、一对小短刀、一幅大势至菩萨(胜赖守本尊、小野道风笔)观音品一卷、一幅三尊阿弥陀、一粒佛舍利……并附上十两黄金,托尊长送到高野山去时,已经打算无论死在何处也不会后悔了。
而到现在这个地步,自己竟动摇了,实在很恐怖。同时,他终于了解到,要逃离这种动摇恐怖的方法,除了‘死’以外,没有其他的路了。
小田原御前相信他们可以在另一个世界相爱,因此洁净的自杀了,很多家臣也相信应该为主君殉命,因而洁净的死了。现在,土屋昌次用刀拄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子,要等胜赖自决才殉死。
‘殿下,我……我还……还能动,南无弓矢八幡!请让土屋昌次平安完成我最后一次的公事。’
胜赖紧咬着嘴唇,拉开铺在那里的毛皮。他害怕内心里的动摇:
‘昌次,好了!’他叱责似的说,在毛皮上坐了下来。‘不要把我的脖子斩得不干净,以免明天交到敌人手上时贻笑大方。’
‘知……知道了!’
昌次踉跄的站立,来到胜赖背后。月亮依然发出晕黄的微光,周围仿佛围绕着白烟。
‘来吧……替我介错……让我到西方的净土去……’
胜赖说着,把小刀插进小腹。即使如此,他的内心还企盼着能生存下去……
‘是!’昌次的声音好像很远。
‘月之风采犹在眼前,自同一山顶升起、降落……’
昌次尽所有的余力挥动太刀后,也向前扑倒了下来。
他用双手支撑着自己,匍匐着要爬到胜赖尸体的旁边,并且大声叫着孩子的名字。
‘小四郎!父亲也来了。’
他已经没有力量坐起来了,就跌在地上用刀尖刺进嘴里。
高原上已经看不见一个会动的人影了……
胜赖父子的首级于翌日被织田的将领泷川左近一益的手下发现,直接送到在甲府的信忠面前,信忠再把首级送到信长面前检视。
武田家至此完全灭亡了,但是信长并没有放松扫荡这一族的工作。
只有投降家康的穴山梅雪父子残存下来而已,其他的人通通被找出来杀了。
在骏河的江尻城的穴山梅雪斋不白是武田氏的一族,他的母亲是信玄的姐姐,不过既然他投降了家康,就不杀他了。武田信丰和他的儿子次郎被下曾根内匠欺骗以致被杀,和信玄长得一模一样的武田逍遥轩信廉被府中立石所杀。
迹部大炊助胜资、诹访越中守赖丰、今福筑前守昌弘三人在诹访丧命,把胜赖自子逐出的小山田兵卫信茂和小山田八左卫门昌时,以及信茂的女婿武田左卫门太夫信光、葛山十郎信贞、小菅五郎兵卫元成等,都在甲府的善光寺被杀。
一条右卫门太夫信龙在市川的上野被家康的手下围攻而被杀,山县源四郎昌清、朝比奈骏河守信置和他的儿子信良、今福丹波、同善十郎、田峰的菅沼刑部少辅定直、菅沼伊豆守满直等,分别被家康的手下杀死。广大的武田领地终于完全收入织田、德川两氏的手里。
信长检视胜赖父子的首级是在讨伐武田一族尽净后,三月十三日由岩村进往根羽,十四日更越过后平谷,扎阵于波合的时候。
一度被送到信忠面前的首级,现在又被泷川一益拿到信长阵中。
四周已经长出青嫩的树叶,气温已经可以令穿戴铠甲的人冒汗了。
‘什么?一益拿胜赖父子的首级来吗?好,叫他来,熏香吧!’
信长叫人在幔幕内铺上虎皮,他穿着甲胄坐在上面,看到一益提着装首级的桶子进来,就呵呵的笑了。
首级受到相当的礼遇,因此虽然已自杀二十天了,还没有丝毫损毁。
一益把首级恭恭敬敬的放在信长面前,自己则远远的退到后面去。
‘胜赖……’信长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喃喃地向着首级说起话来。
‘你的运气不好……’
守卫在一旁的森兰丸,红着眼把脸别过去。信长不一定是在说人生的无常,但是年轻的兰丸似乎有这种感觉。
接着信长又慢慢把头转向太郎信胜的首级!
‘你最后也到母亲面前去了吗?’
他深深的感慨着信胜的母亲是美浓苗木城主远山久兵卫友忠的女儿,也是信长的侄女。信长收她为养女,在信玄还活着时把她嫁给胜赖,而这养女在生信胜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对妈妈说,不要恨我信长啊!你的父亲和祖父在我信长还没有开运之前就很强大了。’
信长不知不觉变成了倾吐的口吻。
‘把你母亲嫁过去时……’信长又开始对着太郎信胜的首级说:‘我信长的力量还相当微薄,为了讨好你祖父信玄,可以说绞尽了脑汁……,可是时间流转,现在我和胜赖的位置已经颠倒过来了。而仍认不清这个事实的胜赖,终于使得甲斐源氏的名家灭亡。’
信长又低声笑了。这对信长而言,是一件很希罕的事,他是不会说一些不必要的,以及类似愚痴或感慨的话,因此旁边的仆人都面面相觑。
‘信长啊,现在要赶快回安土,接下来要征伐中国(日本地名)。你在另一个世界见到母亲时,就告诉她这是一段很长的战争,不过,马上就可以统一天下了。’
接着就用军扇指指一益:
‘这个首级送到饭田去后,再和信丰的首级一起送到京城。对了,就由长谷川宗仁担任使者好了,到了京城就把首级挂在一条桥边吧!’
‘遵命!’一益又恭恭敬敬的提起首级。
信长在这里过一夜后,翌日,马上由诹访朝饭田出发,当他和从后面追上来的家康面对面时,是在上诹访的法华寺境内的幔幕内。
家康带着武田一族中唯一残存的穴山梅雪来。信长把两个人叫入幕舍内:
‘滨松殿下,辛苦了。托你的福,我信长终于能倾全力来平定中国。’
他一面说客气话,眼睛却看也不看一眼家康带来的梅雪。当家康想说什么时,信长就命令近侍说:
‘木曾义昌来了,叫他来这里。’
因此,当义昌被带来之前,家康只好像信长的旗下守卫般立在左边。
木曾义昌因家康和梅雪在幕舍里,就口头上说要献上两头骏马给他们,态度相当客气。
‘是吗?真是太谢谢了,那么,这些东西就给木曾先生吧!’
说着,就拿出已经准备好的礼物和一百枚黄金,经由长谷川宗仁传送给义昌。
其实穴山梅雪也想献给喜欢马的信长一头鹿毛马,因此特地牵了过来。等木曾义昌退下后,家康就把这件事告诉信长。
‘啊!是吗?’
信长只是轻轻点头,看了一眼梅雪而已,接着马上改变话题。
‘滨松殿下的家臣中,好像有一个叫做长阪血鍜九郎的。’
‘对,他是父祖代代的臣子,枪法很好。’
‘听说他连坐了七天七夜才说服一个武田大将投降,你有没有带他来?’
他明知这个投降的大将就是穴山梅雪,因此故意挖苦地讽刺他。
10
家康看了梅雪一眼,梅雪低着头,好像恨不得有个地洞能钻进去。
‘如果你带这个血鍜九郎来的话,我很想见他。由于他立的功劳,滨松殿下才能快乐的听到以后战胜的消息。我想问他连续坐了七天七夜都说些什么,而且也要褒奖他,叫他来吧。’
家康觉得心痛。
‘这个人还没有抵达这里。’
他低声回答。当然信长是在撒谎,无论如何,梅雪是人尽皆知的武田大将,他的母亲是信玄的姊姊,他的妻子是信玄的女儿。
非常清楚这些事的信长,故意说要把血鍜九郎叫来的话,正是他不高兴梅雪投降的证据。
(为什么呢……?)
家康想到了一个原因。信长害怕武田氏灭亡后,家康和遗臣联合起来。
(以前信长都是褒奖应该褒奖的人,并且一味的叱责应该叱责的人……)
‘是吗?还没有抵达,真遗憾啊!’
信长很遗憾似的咋舌,接着取下小刀,放在家康面前。
‘请告诉他,我信长相当佩服他,并请把这个拿给他。既然是滨松殿下的家臣,就等于是我的家臣一样。’
‘谢谢!’
家康行了一个礼。他突然想到,最近信长有所改变是因为他以‘天下人’自负。
‘--既然是滨松殿下的家臣,就等于是我的家臣一样……’
这种话和他称自己为三河的亲戚时不太一样。言下之意,好像他是天下的发号施令者,家康是他的家臣,因此血鍜九郎等于是家臣的家臣。
‘到底被血鍜九郎说服的人是谁呢?’
‘……’
‘我在甲府听信忠提过,却忘记了,这个人一定很感谢滨松殿下吧!’
‘很抱歉!’梅雪受不了就开口了:
‘被长阪血鍜九郎说服而苟且偷生的,就是我穴山梅雪入道不白。’
‘哦!’信长假装不知道的说:‘是你啊!那太好了。’
梅雪低下头去,放在膝上的双手忍不住颤抖着,不禁掉下了眼泪。
家康看他一眼,平静的加了一句:
‘松尾的小笠原也来到了贵阵,我们就此失礼了。’
11
家康出了信长的营阵,默默等待穴山梅雪退出。营阵前,小笠原扫部大夫送给信长的马和穴山梅雪拉来的马并排系在杉树下。
梅雪最后又向信长报告送马的事,因此比家康晚出来一步。
‘看到了吧!信长殿下的威势。’
家康掩饰住感情,冷静的指着在两头骏马旁的马群。那是北条氏政派端山大膳大夫师治当使者,送来的江川酒白鸟和马的饲料一千袋。
信长大概看也不看这些礼物吧!而且他好像对在这次战争中,仅仅向骏河出兵的氏政相当不满意似的。
以前对于一点点的好意,也夸大的接受下来的信长,如今不同了。这大概也是由于以‘天下人’自负的缘故吧。从这个位置上看来,所有的好意都是应当的,任何努力也都是职责上所必须的了。
最后一位将军足利义昭好像也有这个毛病。义昭自从失去所有的实力后,就有自己是命令者的错觉,因而每件事都失败。不只是义昭,就是胜赖也有这个错觉。
家康把这件事铭记在心,等近侍把马牵过来时,还一直环顾四周一动也不动。穴山梅雪也站在他的旁边,大概也在心中暗自比较着信长和家康这两个人物吧。
‘梅雪先生!’家康说:‘谢谢你替我们带路。’
‘那里那里,没有帮上什么忙。’
‘胜赖父子和信丰的首级好像要送到京城去枭首示众。’
‘对织田家而言,这是宿敌。’
‘我受了很多先代信玄公的教训,没有信玄公就没有我。’
‘真是深值玩味的述怀。’
‘我想在他日获得信长公的允许后,在天目山田野之地,为武田父子建立一寺,以慰他们在天之灵。’
梅雪看了家康一眼,欲言又止。
(至少家康生存的方式和信长不同。)
他很明白这件事,可是现在马上的反应,却是这是一种奉承的话。
‘武将的生存方式很悲哀。那么,我们回营吧!’
家康故意不让梅雪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向近侍招手,慢慢跨上马。
梅雪也学他。
载着礼物的马不断增加,信长的营阵、法华寺的周围已经围满了人和马。
家康催促着梅雪,策马在礼物堆中穿梭前进。
大地之盐
‘每当我踏在这里的泥土上,就会想起往日的艰辛。’
冈崎城上上下下以无比欢欣的心情,迎接阔别已久的家康。
当家康来到这个被今川家城代舍弃的城池时,正是松平家的低潮期。这里百姓的自由还不及三河的四分之一。如今他已经完全掌握了三河、远江、骏河三国,同时声势、财富更远超过了当年的今川义元。
家康自己的感慨自是不在话下,与他同行前往安土的重臣们所看到的、听到的、回忆起的、触碰到的,无不令人热泪满眶。
这一次随同的人,有酒井左卫门尉忠次、石川伯耆守数正、鸟居彦右卫门元忠、本多平八郎忠胜、原小平太康政,以及天野康景、高力清长、大久保忠佐、忠邻、石川康通、阿部善九郎、本多百助、菅沼定藏、渡边半藏、牧野康成、服部半藏等二十八名家臣。
随侍在旁的侍童们有鸟居松丸、井伊万千代等十二名,此外还有花了七天七夜,让武田家的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