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家康 作者山冈庄八完结-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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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敬,夫人的情况怎么样?’
‘时好时坏,从她的血脉看来,似乎不太顺利。’
‘哦。不过,要引武田入三河,还要靠她。那么,就麻烦你多多照顾了。’
‘这……不用你说,我自当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二个人暧昧地彼此相望着,然后各自离去。
弥四郎走出玄关,减敬则空叹几声,来到夫人的房间。
筑山夫人茫然地坐在棉被上,看着天空。
药锅内沸水的声音依旧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夫人的体臭在空气中弥漫着。
减敬一言不发,默默地拿起茶具旁边装着汤药的土瓶,倒进药锅里。
‘减敬……’
‘在。’
‘你能不能到三郎那儿一趟?’
‘是。’
‘你就说我的病已相当严重,叫他来看看我……’
夫人茫然地看着虚空,有气无力地说道。
15
减敬出去后,夫人头靠着枕头,缩着身体,哭了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哭泣。
从在骏府城还是个幸福的少女时代开始,到现在孤立无援之间的种种事情,在她眼前迅速地闪过。
(难道这就是女人的一生吗?)
如果是的话,人到这个世界上来,还有什么值得感谢的呢?
从对家康的怨恨,到现在已无资格怨恨,再加上自己和减敬、弥四郎之间的事情外泄。外人不知会对自己这种可怜的生涯如何地嘲笑呢?
姑且不谈家康的冷言冷语,有谁会喜欢淫荡的女人呢?
(我不能死!)
夫人哭泣了一阵之后,再坐起身子,茫然地看着天空。
(如果不能死,那么我又该怎么办呢?)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故意和家康斗气。但是现在,她已柔弱的毫无争斗之力了。
难道是她的良心已经受到道德的鞭策?
‘少主来探望了!’外面传来平岩亲吉的声音。
夫人吓了一跳,急忙坐正身体,说道:‘请三郎一个人进来吧!’
外面听到三郎叫亲吉退下去的声音。
‘母亲,您好一点了吗?’
信康走进屋来,闻到满室的药味,不禁皱起了眉头。他走到枕边,坐了下来。
‘不知怎地,最近总是提不起精神,看来我恐怕活不长久了。’
信康精神抖擞地笑着说道:
‘你真正的人生还没开始呢!人是不会这么容易被病魔打倒的。’
‘我知道我不行了,所以我想看看你。怎么样,德姬最近还好吗?’
‘母亲,德姬好像怀孕了。’
‘哦,真的吗?’
‘我还没有告诉父亲。生命……生命真是一件奇怪的东西啊!’
‘三郎!’
‘是。’
‘最近德姬是不是有些不一样?’
‘不一样……哦,有,她特别喜欢吃酸的东西。’
信康眼中闪耀着光辉。夫人立即举起手来,摇摇手。
‘我指的不是这个,我是说她对菖蒲是不是有些不一样?’
‘菖蒲的事……没有啊!’
‘这就奇怪了……’
‘奇怪?有什么事吗?’
‘德姬身边是不是有个叫小侍从的女仆?’
‘小侍从一直跟在德姬的身边,照顾她。’
‘据我所知,这个小侍从很讨厌菖蒲,好像在挑拨她和德姬之间的感情。’
说到这儿,夫人仔细打量着信康的脸色。
16
但是,信康若无其事的摇摇头。
小侍从讨厌菖蒲……信康也曾想过这件事,但是他不愿意以此事来烦躺在床上的母亲。
‘母亲,你放心。就算小侍从做了什么,菖蒲和德姬也不会在意的。’
夫人的话被若无其事地驳回来,使她内心一急,眼前一片空白。她原本内心还有些许不安,经他这么一反驳,内心的嫉妒再度涌起。
‘三郎,你心胸太开阔了,但是女人之间的事情可没有那么简单啊!’
‘母亲,不要再谈这个了。’
‘可是……可是……’夫人有些气喘地探出了身子说道:‘菖蒲说她要回到我身边来。’
‘她说什么?’信康看着母亲:‘菖蒲是这样对你说的吗?’
‘就算她说的好了,你打算对她怎么样呢?’
‘那个自作聪明的家伙!你放心好了,不会的!’
夫人前额的青筋微微出现。十五岁的信康还不能了解女人之间的嫉妒心,而且筑山夫人又为小侍从可能泄露风声和弥四郎的要求,感到进退两难。
‘哈哈哈……’夫人突然笑了出来:‘三郎,你实在太善良了。你知道吗?小侍从正处心积虑地要让菖蒲远离你。’
‘目前我不想再谈这个事情了。就算小侍从做了什么,我相信德姬是不会轻易相信的。’
‘哦?难道你认为德姬很喜欢菖蒲吗?’
信康颇有自信的点点头,说道:
‘她是打心底喜欢的。菖蒲是一个温柔可怜的女孩。’
‘三郎,我也是为了你好,才这么问的。就拿我去世的舅父今川治部大辅来说,甲斐的夫人就是因为侍从的接近而被毒杀的。’
‘哦,这倒是我第一次听见。’
‘不只是治部大辅,就连你母亲的生命也受到滨松城的万的威胁。女人之间的嫉妒心,有时会变成可怕的厉鬼。’
‘我了解。’
‘唉,你还是这么不在乎……我真是替你担心啊!今后,对小侍从的任何要求都不能答应哟!’
信康皱皱眉头,站了起来。
‘看起来你的情况还不错,我要走了!’
‘再等一下嘛!’
‘不行,父亲正积极地准备出兵野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下令来呢!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三郎,等一下,我还有话没说完。’
但是信康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不久,减敬畏缩地揉着手,走了进来。
17
‘夫人!’减敬轻唤道,但是筑山夫人默不回答。
丈夫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而今,可以信任的只有三郎。但是,现在的三郎也已离她远去了。
被排斥之后的愤怒感,让筑山陷入了无底的孤独深渊。
‘少主真勇敢啊,凭他这股气势,我相信在战场上,一定能让武田的军队胆战心惊。’
‘……’
‘外面大家纷纷传说,他将来一定能继承父亲的衣钵。’
‘住嘴!’
‘是……’减敬缩了肩膀,过去看看煎药的火候。
‘减敬……’
‘在。’
‘我真希望自己是个平凡人家的女儿。’
‘这是不可能的。’
‘女人的幸福莫过于与丈夫、孩子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或许是吧……’
‘我真想离开这儿。减敬,你带我走,带我到遥远的地方去吧!’
‘您别开玩笑了!来,汤药好了,您把这个喝了,静静地休息吧!’
筑山夫人沉默不语,但不知在想些什么。她摸摸牙齿,躺在枕头上。
减敬怕她着凉,为她盖上被子,将药递过去。据减敬说,这是血药……是风露草加上少许的甘草。减敬看到夫人乖乖地喝下药,几乎忘了自己的目的。身为女人的筑山夫人,也确实够可怜的了。
减敬一边为她按摩背部,一边喃喃自语地低声说道:
‘的确!女人的幸福莫过于此吧……’
减敬心想,何不为她找一个新的丈夫呢!他可以向胜赖提议,让信康保有原来的土地,为夫人找一个适当的丈夫。这么一来,冈崎城可以不流血地纳入武田手下。
或许时机已经到了。
‘减敬……’
‘是。’
‘我绝不服输。你看吧!我一定要做到。’
‘什……什么事情啊?’
‘三郎和德姬的事情,我绝不会就此放过小侍从的。不让他们感情破裂,我绝不罢休。德姬是我仇人的女儿,小侍从是仇人带来的间谍。’
减敬沉默不语,为她把棉被拉到肩膀,思忖着给胜赖的密函中该怎么写。
女刺客
‘人和鸟一样,有各式各样。’
德姬的侍女喜乃慌忙地把准备好的礼物交给两个侍从扛着,三个人一起离开冈崎,直到第三天的黄昏才进入滨松的城下。
当他们要摆渡到新居那边时,喜乃的胸口猛跳起来,不过,大概不会被别人怀疑才对。
她是奉筑山御前的密命,去刺杀最近就要产下家康之子的阿万……表面上,她是少殿信康的夫人德姬所派来向阿万道贺的使者。
如果说是筑山御前派来的……,说不定有人会起疑,但如果表示是德姬派来的,就应该不会有问题。即使连在半路追上他们的本多作左卫门,一听到是德姬派来的,也停下马!
‘--使节辛苦了!’
虽然满脸不高兴,他还是客套了几句后走了。
(但愿不要出什么差错。)
喜乃已经在心里描绘过几十次和阿万对决的顺序了。
他们越过美丽的松林和白砂滩,到达新町时,目的地之城已经沉浸于黄昏了。
喜乃摆脱了驿站的人,朝向目标的那座城,途中有好几次都相当惊险。
对十八岁的小姑娘而言,‘刺客’是个重任。她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被夸为有手腕,就得意洋洋地接受了任务。不过,由于她年轻,倒也不担心失败的后果。
大门被严密地警戒着,穿着甲胄的步卒守在门口,就像是在战场上一般。他们在大门口向值勤兵问路,才抵达通用门时,城内已经万家灯火了。
家康不在城里。
七月十九日起,他率兵攻打长篠,现在正在久间的中山所建的附城里。因此,留守的军队戒备得相当森严,以防骏河来袭。
‘麻烦您!’
喜乃一走近通用门,两名值勤兵马上自左右跳了出来,脸上露出严厉的表情。
‘冈崎的少御台德姬夫人派我到阿万夫人那里。’
‘什么?少御台有什么事?’
‘她听说阿万夫人最近要生产了,特派我来道贺。’
‘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她的侍女,叫做喜乃。’
‘等一等。’其中一名值勤兵进去通报:‘好,进去吧!’
接着又说:‘我叫人带你进去。城的内部已经完全变了,你大概不认得路。’
有人带他们进去,当喜乃松了一口气进门时,脚不由得站住了。
如果遵照筑山夫人的命令刺死了阿万,又如何从门禁森严的此地逃离呢……!
不安顿时侵袭着十八岁的喜乃……
(真糟糕!)
这种不安,使得喜乃拖着沉重的脚步穿过坚牢的城廓,来到内室的玄关口。
当然,那两个随从毫不知情,因此没什么好担心的,可是喜乃的立场就没这么单纯了。
要去刺杀一个女人……而且她是城主家康的爱妾,怀着家康的骨肉。
要喜乃去刺杀她,等于就是不让喜乃活着走出这个城。
(以前怎么一直没有发觉这一点……!)
侍卫似乎已经通知过了,有五个女侍并排在玄关口迎接喜乃。
‘少御台处来的使者,一路辛苦了。’
对她打招呼的是西乡的阿爱。她虽然还没有正式获得分配房子,不过已经很得家康的宠爱,现在负责监督内室。
喜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阿爱的话。
对方那种沉着的态度,全身散发着女性的温柔,是筑山夫人所没有的,而这些压倒了年轻的喜乃,她的胸口猛然热了起来。
‘很不巧,阿万夫人正在房间里,要我先听听使者的口信后,再去禀报她。’
她先引喜乃到客房,朴素的打扮与喜乃相对时,令喜乃深为慑服。
(她比阿万夫人还要漂亮!)
年轻的女孩子常有在心里比较谁漂亮的习惯。喜乃一面比较着,舌头不由得打结了!
‘少……少御台的话,我……来传少御台的话。’
‘是!请说。’
‘少君没有兄弟,觉得很寂寞,正好听说阿万夫人最近要生产,因此满心欢喜地来祝贺,希望家门昌盛……’
‘我把您的话直接转告阿万夫人。’
阿爱谦恭有礼地低下头。
喜乃松了一口气。
如果对方拒绝带她进卧室,不知道要想什么话来说服她们,喜乃的心完全乱了。
侍女端来了糕点,正好和拿着喜乃送来的礼物总表要进阿万房间的阿爱错身而过。
‘很累吧!’年长的女侍慰问喜乃:‘冈崎的大御台(筑山御前)夫人好吧?’
‘好……好。’
‘大御台夫人一定也很高兴吧!阿万夫人过去一直待在大御台身边。’
‘是……是的,她当然高兴……’
喜乃说着,伸手去摸带子里的怀剑,呼吸不由得困难起来。
阿爱去了一阵子还没有回来。
外面已经完全暗了,在一片安静中,令人感觉到严密的战备。
不时传来马的鸣叫声,夹杂着杂兵的谈笑声。城内的每个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