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4年第3期-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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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子摸索着,从男人身体正中进入。男人暂时没有动。他的嘴里发出一种能把网撕破的风声。我又压着刀柄向男人肥厚的背深刺了一下。然后把刀迅速抽出来。
这些对于我非常熟悉。我熟练得像从前对付每一块水仙花根一样。
男人没有发出怨恨的声音。我在思索是不是要帮助我的父亲止血。我把刀子扔下去,然后我用两只手摩挲着寻找男人的伤口。我感到有温泉流淌到了我的手心。我感到了它们比水仙汁液更加芬芳的香气。
男人还带着刚才那样宽容的笑容。他就倒下了。他把温泉掩在身后,像一块岩石一样砸下去。
男人最终没有说话,可是我想他应该学着我母亲的口气,这样对我说:那男孩的一句话就把你收买了吗?
12
小染看着男人。男人的画板上有一块温暖的颜色。小染觉得那可能是她的玫瑰裙子。无法可知。小染忽然调头,带着她红色的温泉的双手,跑上阁楼。
楼梯是这样长,扶手和地板上都流淌着目光。
小染从来没有跑得这样快。她喘着气停顿在她的梳妆台旁边。
她对着灰蒙蒙的镜子大口呼吸。她看着自己,从未这样清晰地看着自己。
嘴唇上结满了苍紫色的痂。
小染看着自己,看着自己。然后她缓缓地提起自己的手。
她对着镜子把手上的鲜血一点一点涂抹在嘴唇上。温热的血液贴合着嘴唇开出一朵殷红色的杜鹃花。小染想着男孩的话,看着镜子里红艳艳的嘴唇,满意地笑了。
13
我,对着镜子里的红色花朵笑了。
为什么没人和我讨论天气
小 饭
小饭是一位非常年轻的作者,他的《为什么没人跟我讨论天气》里呈现出这个年龄罕见的深邃和老练,可以看出他是一位早熟的,颇有天分的作者。小说涉及的是深奥的关于人的存在的主题。作品一层一层向我们揭示所谓“生”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如果人不想在精神上死亡,他就得承受精神上的流血暴力,在暴力中去领略老祖母教给他的精神生存的真理。而这个真理的底蕴是复仇,即精神对于肉体的复仇,它体现在贺老二猛击对手的姿态里。作者对于现代主义手法的运用是非常纯熟的,就像信手拈来。缺点是创作的自觉意识还不够。
——残雪
为什么没人跟我讨论天气
我总是对稻谷堆旁的麻雀念念不忘,它们斜着身体,小碎步向前进,犹如街旁的千万蚂蚁令我望而生畏。看着麻雀发呆的时候,我听到我的祖母大声对我说话。
要是你能帮我对付贺老二,我将永远不再给你增添任何烦恼。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浑身是汗,我巴不得跳到污浊的河里,反正面对我的祖母,那种状况与此相仿。
为什么啊?奶奶。
我就希望你能对付他,打他。对,你要狠狠地揍他一顿,就像你爸爸揍你那样。
可是,我没信心办到哪。他太壮了呀。
可你必须那样,否则你的生活将不得安宁。你一定要打败他,我的孙子。
我不再搭理我的奶奶,你看,她总是显得不可理喻。
我喜欢那些麻雀,只要是不下雨的清晨,我会听到它们的欢声笑语;即使是下雨,它们也能歌唱。我在我的床边迎接它们的准时到来,我当然喜欢看它们啄米的样子,把我们家的米缸啄个干净。它们一步一步逼近米缸,有时候也会礼貌的对我点点头,我呢,我就打个哈欠。整个堆放稻谷的仓房也是它们喜欢去的地方,甚至它们在那边过夜也在所不惜。惟一的遗憾是我的祖母大驾光临,她的拐杖并非形同虚设,她能异常利索地挥舞她的拐杖,有时候可怜的麻雀就会受伤。我明白它们对我祖母短促的啼叫总是带有相当的敌意。
不不,也许麻雀们喜欢我的祖母。这个我不知道。当我的祖母从里屋挪出一把陈年藤椅,她就像一个末代的嬷嬷,她的脸上都是赘肉,那些肉把她的脸四处拉抻,并且使整张脸泛出油墨的光彩。她一整个早晨都没有神采,直到有一只麻雀永远的躺倒在一袋米旁,我才意识到我的祖母简直是邪恶的一符咒语。
我拾起我的麻雀弟弟,我说,奶奶,奶奶,你看看。
我的祖母,她说,她问我,你在干吗?她又开始挥舞她的拐杖来,那金黄色的拐杖犹如一条银蛇,缠绕在我们的仓房里,这正是个美好的下午,我和我的祖母,我的麻雀弟弟为了一个不能结束的命题聚在一起,此后的一切都不将在我的回忆之中。
我多么希望每一天都这么热,我就跟那些麻雀兄弟一样,不需要衣服。我走到河边,看到了很多麻雀,它们并不知道我的口袋里有它们的一个落难兄弟,它们依然非常快活的聊天,它们总是这样,非常的快活。而我差一点流下眼泪。但是我的祖母告诫我,任何一个男人都不需要眼泪,男人的眼眶里也应该盛满血液。她给了我一把剪刀,让我处理我的麻雀兄弟。我只好来到河边,我用黑色发锈的剪刀剪去了麻雀兄弟的脑袋,一团红墨水汩汩流出。这时候,我又觉得眼泪要夺眶而出了。后来我剪掉了麻雀兄弟的两条腿,拔去了它身上的毛——我想天都那么热了,也许它并不需要这么毛了。最后,在河边,我看到了我的叔叔。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麻雀?叔叔正在靠近我,他还想一把夺过我的麻雀弟弟。
我下意识的躲开了他的手。我不喜欢麻雀。我对我叔叔说。你看,我正在拔它的毛,之前我还用剪刀剪掉了它的脑袋和腿。所以说我并不喜欢麻雀。
一定是你奶奶逼你的。哈哈。她总是这样不顾人情。
不,我奶奶没有逼我做这件事情。她就逼我去揍贺老二。可我觉得我不是他的对手。
此刻我发现河水正在变红,如同我叔叔的脸色。我叔叔咳嗽了一声,然后就跑掉了。
太阳就在此刻下山,天边的红色开始蔓延开来。也许我的奶奶有点不耐烦了,所以我得尽快回家。我告诉那些麻雀们,我回家啦。它们叽叽喳喳,好像答应了我。那么现在我就可以回家了。
奶奶的手中有一瓶酱油。她说,这个是给麻雀用的。我接过了那瓶酱油。闻了闻味道,夸奖道,真不错,是好酱油。如果是坏酱油,我一定不给麻雀兄弟用。后来奶奶为我起了火,她呆在陈旧的灶头前,火光照亮了她的皱纹。她的表情永远让人觉得她正在为某件事情而生气。
一分钟以后奶奶把位子让给了我,她说,之后的事情你完全可以办妥。我说,那是当然。我拍了拍手,上窜下跳,虽然数量少了些,但是一小盅麻雀油对我奶奶来说是必需的。当我的奶奶捧起那盅麻雀油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地咽了口水。这种尴尬被我奶奶切合时机的发现了。
你看看你,这么不懂礼貌。你回去睡吧。
可是时间还早呢,我睡不着。我说。我还有点饿,想吃一个荷包蛋。
不,已经没有荷包蛋了,况且如果现在让你吃一个荷包蛋,明天早上你就不会觉得饿,明天早上你就会不吃早饭。
可我还想看会儿电视。
不,今天的电视一定不好看。你快点睡觉吧。奶奶也想睡觉了。你可不会打扰奶奶睡觉的,对吧?
我嗯了一声,觉得我确实应该回去睡觉了。
没人告诉我第二天是个大热天。由于没看电视,我根本不知道早上八点我就会热得一身汗。我醒来后马上跑到我奶奶那边,来领取我的荷包蛋。我摇了摇奶奶的身体,她还睡在一团被子里。
奶奶,难道你不热么?我都热得一身汗了。
奶奶没有回答我,甚至都不告诉我她的呼吸频率。
奶奶,我想吃荷包蛋。你快起来,你快告诉我鸡蛋放在哪里。
奶奶依然纹丝不动。这种状况让我不免有点担忧。我拨通了我叔叔的电话。
叔叔,奶奶睡到现在都没有起来。而且她也不觉得热,真奇怪。你快来看一下。
叔叔赶来的时候我就快饿扁了。他冲进来以后,我只希望他能告诉我鸡蛋在哪里。可是叔叔很严肃,他翻开了奶奶的被子,马上一股腥味充斥了整间屋子。
妈!妈!……
叔叔不停地叫到。后来他还哭了。我问叔叔,为什么会有这股腥味?
叔叔神情恍惚,他的额头上正在冒汗。我心里很高兴,总算有人跟我有一样的感受了,那就是这个天实在是太热了。
可是叔叔后来说的一句话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好。叔叔说奶奶死了。我真的是愣住了,我从没有想到奶奶会在今天死,甚至没有想过奶奶会死。我只是天天为那些麻雀担心。
为什么会有那股腥味?叔叔终于想起了我的问话。他马上紧张起来,问我:你是不是昨天给她吃了麻雀油?
对啊,我说,你不是昨天傍晚看到我给麻雀剪脑袋的么?就是那只麻雀熬出来的油。
你没放别的东西?
当然放了,我放了油盐酱醋,不然怎么会那么香?
你说麻雀油很香?麻雀油怎么会香?
不,我说的是奶奶给我的酱油很香。
哦,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我好奇地问。
不用你管,现在奶奶死了。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得把奶奶埋掉。
对,除此之外呢?
我不知道。
你再想想?
我想了想,说,想不出来。
瞧你这个做孙子的,奶奶生前最希望我们做什么?
哦,我想起来了。是让我们去揍贺老二一顿。
对。所以现在我们要干什么?
先要找到贺老二。
再揍他一顿!叔叔坚定的说。
对,我也坚定的附和。可是我还没有吃早饭。我只想吃一个荷包蛋,我很久都没有吃荷包蛋了。叔叔你知道鸡蛋放在哪里么?
我不知道。别吃了,我们现在就去找贺老二。
我和我的叔叔什么都不顾,也不顾天气的炎热,好像是跑到贺老二家门口的,那时候贺老二正叼着香烟坐在他家门前。他穿得破破烂烂,十只手指蜡黄,统统堆在脸上。
我很着急地问他,知道我们来干什么吗?
他点头说,知道。对,我在等你,但我不知道你叔叔也要来。
我叔叔当然要来,我一个人可打不过你。
贺老二有点吃惊,放下了香烟,问我:你为什么要打我?
我正想告诉他我要完成我奶奶的遗愿,却被我叔叔拦住了。他的手心上充满了汗水,而他却把充满汗水的手掌心捂住了我的嘴。真叫我恶心。
我们是来问个清楚,并不是找麻烦。我叔叔说。
对,贺老二又开始点头,他眯起眼睛,说,是要说说清楚。
那么你说吧。我叔叔道。
你们不要站在太阳下面好不好?进来坐坐。我给你们搬两张凳子。
我不要凳子,我就要站着。我拒绝他的要求,很显然,我对事情只有一个看法和一种要求。我希望事情马上得到解决,可以回去在弄堂里面好好乘凉,我回去一定要找到鸡蛋,为自己煎一个荷包蛋,我亲爱的肚子总在提醒我这件事情。
贺老二刚起身,就被我的话撵了回去。好吧,那么你就站着好了,要不要喝水?
我要一个凳子,也请你给我倒一杯水。我叔叔倒是一点也不客气。我用我的肩膀挤了挤我的叔叔,你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但是我首先要知道我妈和你奶奶到底为什么要我们揍他。他小声对我说。
我觉得我的叔叔果然比我岁数大,很沉稳。然后我对贺老二说,我也要一个凳子,也请你给我一杯水。我的口气与我叔叔如出一辙。
呵呵,好极了。贺老二看上去很高兴,一转眼就到屋子里面搬来了两个小凳子。
水呢?我问。你忘了答应给我们的水了么?我的态度很恶劣,似乎贺老二欠了我什么,想了想,好像就是欠揍。
贺老二说,水马上就来,你不要急。说完又跑进了屋子。
你不要这样,这样办不好事情。我叔叔说。
我不仅想喝水,我还想吃饭呢。你知道么,我还没有吃早饭,昨天晚上就开始饿了,现在我没什么力气,揍不动人。你总得让我把水喝饱。
我们今天未必要打架。听他说了些什么再决定要不要打他。
那么听你的,你是儿子,我是孙子,孙子听儿子的。你先打他,我再打他。你不打,我也不动手。
这时候贺老二端了两碗水出来了,简直笑容可掬,态度好得不得了。
我叔叔和我都接过了水,坐了下来。然后我叔叔说,老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