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江山-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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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是牵肠挂肚推不开，好姻缘又似近身又渺茫。
若说今生没奇缘，为什么合一心肝合一副肠？
若说今生有奇缘，为什么隔一座高山隔一堵墙！
不由人痴痴想，我只有心坎里深把哑谜藏！”
第四十二章 如斯真相
这一段《红楼梦》中的《劝黛》，唱出的是黛玉寄居贾府的孤苦和无依，只有唯一的知音，是她生活的全部希望。那么梅素馨呢？她和王府真正的关系是密使，说白了，其实也就是王府的奴婢。嫁给方浩，开始夫妻间惺惺相惜，可后来方浩封了靖义侯，这份情意就有些变了。虽然方浩的荣华富贵都拜她所得，可是这样的话，她能说吗？
也许在梅素馨的心里，掩藏着比林黛玉更深的无奈和哀伤，只是她表面的坚强，让人不敢去窥视她心里的无助和不安。或者说是没有想到，坚毅如她，也会有茫然和无措！她果真是心甘情愿让凝芳给方浩做妾的吗？她嫁给方浩又希望的是什么？是希望借助婚姻摆脱密使的身份，还是能真正得到一份今生无憾的爱情？那柔弱的素馨，又寄托了她怎样的情思？
事实上，嫁给方浩，她不仅没有摆脱密使的身份，反而好象是越陷越深了！既这样，那她就该妥善地将自己隐藏起来，又为什么要去指责太后，太后配不配母仪天下，又和她有什么关系？会令她如此冲动！
梅素馨既然能做王府的密使，她的行事为人一定是非常谨慎而极有分寸的。可这指责太后一事，实在是让人想不明白，她应该不是那种容易冲动的人啊，除非这件事在她心里埋了很久，令她不吐不快了。可是，难道说梅素馨和太后久有积怨？
兰鹃实在是想不明白了，难道说是那个女子在骗她？好象也没有这个必要吧！
兰鹃疑惑地转头去问回雪：“回雪，你可知道太后是个怎样的人？”
回雪听着兰鹃的这一段唱，也呆住了，她只知道小姐是高傲而出色的，却不知道小姐心底还有这样的孤寂和无奈，正在伤心感慨，听兰鹃问起太后，不觉一愣：“小姐不是一向不喜欢太后吗？说太后为一己之私，弃江山社稷于不顾，是个祸害天下的妖女！”
什么？兰鹃一个机泠，从方才的伤感中惊醒过来。梅素馨竟然为江山社稷而指责太后？这也太离谱了吧？她不过是个王府密使，心怀江山社稷？这志向也太远大了些吧？再说了，就算太后祸国，那不是正好令王府得利吗？她应该非常高兴才是，为什么反而还要指责，这真是太奇怪了！
难道梅素馨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难道梅素馨并不仅仅只是王府密使？
兰鹃手按在琵琶上，那种如刀绞般的心痛感觉又来了，仿佛有大手将她的心捏成一团，痛而憋闷。她忍不住俯在了桌上，琵琶落在了地上，一声巨响，惊动了正出神的回雪。转头看时，见兰鹃冷汗淋漓，脸色惨白，顿时吓慌了，忙扶她躺在床上，自己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因为就要走了，昨天回雪就将怜儿打发回了侯府，今天中午，常妈烧完最后一餐饭，也走了，只有那个小厮还在后院整理一些杂物。
回雪束手无策地轻轻替兰鹃揉着胸口，小心地问道：“小姐还是缓两天再走罢，你这个样子，怎么出门啊？”
兰鹃虚弱地摇摇头：“我们马上就走，我到了马车上也可以歇息的！大概是这两天排戏忙了些，就是有些累着了，别的也没什么！你不用担心的。”
“我怎么能不担心！”回雪愁眉苦脸地看着兰鹃，“要不我拿镜子你自己看，是个什么样子！”
兰鹃双眉紧颦，厉声道：“不管什么样子，都非走不可！怎么？如今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我使不动你了是不是？”
回雪吓了一跳，忙站起身来，低低地应了一声“不敢”，然后弯腰扶起兰鹃，又取过桌上的包袱背在身上，两人朝门外走去。
已是仲夏了，下午的阳光有些耀眼，蝉在枝梢一个劲地叫着。看着这个自己住了几个月的院落，兰鹃有说不出的感觉，她总觉得，梅素馨就在这院落的某个地方，并没有离去。她在静静地看着她和方浩，渐渐地揭开她的秘密，让兰鹃深陷在她伤心而沉重的爱情中，无法自拔！
现在水云烟应该已经认下哥哥了吧？兰鹃的神思又有些恍惚起来，十年离散，一旦团圆，他们兄妹之间，应该也有不少话要说罢！而方浩可能也马上就猜出盗图之人是谁了！然后梅素馨受罚的真相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兰鹃苦笑了，如此残忍的真相，如此凄凉的爱情！不知谁能承受，反正我是承受不了，还是早走为妙！至于方浩知道了会怎样，我也管不了许多了！他不是说他有私心吗？既如此，我又何必去为他的私心负责呢？
如今正好趁他们兄妹还在话团圆的时候，离开这里。只要离开了，那我就和他永远没有关系了。他的爱情，梅素馨的爱情，也和我没有关系了！
想着，兰鹃加快了脚步，一边催促回雪：“走快些罢，大太阳底下，也不嫌热！”
两人匆匆走到门口，却没有发现马车。兰鹃吃了一惊，四下里张望了一圈，问回雪：“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马车已经备好了吗？”
“是我打发他们走了！”方浩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他脸色阴沉而痛苦，眼神却有些呆滞。这个神情可把回雪吓得不轻，就是章大夫说小姐不好的时候，也只见侯爷怜惜和哀伤，却从来没见过他这般失魂的样子。
因此话也说不清楚了：“那我们怎么走啊？……侯爷不是也知道的么？……我们要去南边，要去……”
“你们哪儿也不准去！”方浩没有看回雪，他一直盯着兰鹃。兰鹃也毫不畏惧地盯着他，既然知道事情难以避免，畏惧有用么？
“为…为什么？”这么大热的天，回雪的牙齿竟然开始打架了。
“你后悔了？”兰鹃淡淡地问道。
方浩没有回答，依然看着她，良久，突然一俯身，一把抱起兰鹃，就朝房中走去。
兰鹃没有挣扎，也没有抗议，只是静静地躺在方浩的怀中。她知道此时此刻，方浩如果不把她当成是梅素馨，那就根本走不出心牢了。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承认是梅素馨。如果承认了，离开是否就成了一句空话；如果不承认，她真的不知道，方浩会有什么疯狂的举动。从他刚才的眼神中，兰鹃已经看见了天地崩陷的前兆。
果然，进了房间，方浩也根本就没有放下她的意思，依然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似乎只要一放手，兰鹃就会化作一缕轻烟消失的一般。
兰鹃身子虽然没有动，脑子却转得飞快。怎么办？看方浩的样子，要说服他依然放了自己，恐怕要动一番脑筋了！她决定先试探一下，便在方浩怀里扭了扭身子，小声说道：“你抱疼我了！我都透不过气来了！”
方浩迟疑了一下，稍稍松了松手，但紧接着却更紧地搂住了她，然后就听见他一声悲凉而低沉的哀号：“素娘！我该怎么办？！”
兰鹃呆了呆，但她马上就想到了，虽然方浩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但并不意味着他就能够挽回什么。不要说自己不是梅素馨，就算是，他已经和云泰公主成亲了，如果再留下梅素馨，又算怎么回事呢？
破镜重圆？那么梅素馨应该是什么身份呢？她在名义上还是肃王的义女呢！而如果方浩重新将她接回侯府的话，就必须承认他当初休妻是错了，那么肃王会同意自己的义女因为被冤屈，反而由妻变成了妾吗？还是要太后同意他可以和云泰公主离婚？
如果方浩休妻没错，那么乳娘、太后、公主会让她重回侯府吗？这还不考虑太后极有可能已经知道了梅素馨的真正身份，还有包括他们还不知道的关于梅素馨的秘密。不然，她为什么不在梅素馨当场指责她的时候，以大不敬的罪名将她治罪，反而要在事后偷偷摸摸地用诬陷的手段，置她于死地呢？
第四十三章 悔不当初
想到这里，兰鹃心里有了主意，她轻轻叹了口气，平静地说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又何必强求！”
“不！素娘！我绝不能让你走！”话音未落，兰鹃就感到了脸上一凉，她诧异地用手一摸，是泪水。转头看时，方浩早已是泪流满面了。
兰鹃也心酸起来，抬起手来为他拭泪，一边故作轻松地说：“傻瓜，就算你今天留下了我，那么王爷王妃来了以后呢？难道你还能阻止被休弃的妻子回娘家？还是你希望梅素馨依然回去做王府的密使？”
方浩紧紧抱着兰鹃的手突然松开了，他呆了一呆，然后凄凉一笑，点头道：“是的！虽然知道事情是做错了，但我确已无力挽回！我如今已是什么也做不了了！”这几句话似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站起来的时候，身形晃了一下，然后背对着兰鹃道，“你走吧！我就在这里，再静一静！”
说着，便缓步走出了房门，径直朝竹林方向而去。兰鹃怔怔地看着他沉重而寂寥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才猛想起方浩说过的“以死谢罪”的话，不觉心就狂跳起来，她冲回雪摆了摆手，自己跟了出去。
林中的翠竹已经长得很高了，密密的竹叶遮住了烈日，只留下斑驳的树影，在林间游离。方浩以手轻抚着竹身，心痛如割。
素娘，原来你办坏了的事情，便是盗图与我。想来肃王原是想借宁王谋反，与朝廷对抗之际，趁机扩大自己的势力。肃王那只老狐狸，他和宁王之间的信息来往，从来都是通过密使传递，从来就没有亲自出过面。宁王要牵扯到他，也不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素娘，你当初担忧的并不是肃王府的安危，而是我的安危！我是宁王府的指挥使，宁王谋反，第一，你怕宁王逼我回去，第二，你怕肃王为了洗清嫌疑将我出卖！所以你日夜忧心，不惜冒险盗图，将我救出这重重危机之中！
你的盗图，令宁王的谋反转瞬平息，也令肃王的计划功亏一篑，你因此受到了严惩。从你身上的伤痕，可以知道，肃王已是恨你入骨！他恨你，理所当然。可是，素娘，我又做了什么？我竟然会相信凝芳的话，竟然相信你会对我不贞，辜负于我！
如今事情都已明白了，我却又无力挽回这错误！方浩将拳头重重地砸在了竹杆上，竹叶如雨一般纷纷落下。我为什么要答应凝芳进府，我为什么要同意婚尚公主！方氏一族的沉冤，是该由我去承当的，为什么要你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方浩跌坐在了满地的落叶之上，素娘！你恨我吧！你怨我吧！你就是杀了我，也是我咎由自取！可你为什么要我勿嗔勿悔？你早知道我会后悔的是不是？可是勿嗔又是什么意思？我还有资格嗔怪你吗？
微风穿过竹林，声声呜咽。方浩抬起了头，仰望着被竹叶重重遮避的天空，突然想到，难道我真要让素娘走？难道我真要令她就此沦落风尘，漂泊天涯？
不！不行！她只是想避开肃王府，她只是不想再做王府密使！我一定能有别的办法可以让她摆脱这一切的！她不能走，不能走！
方浩慌乱地站起身来，想朝竹林外走去。一转身，却发现兰鹃静静地站在他身边，他又惊又喜，一把抓住兰鹃：“素娘，你没走？太好了！太好了！你别走，我会设法让你避开肃王府的！你别走！别走！”
兰鹃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一块石边坐下，将携带的琵琶抱在怀里，纤指轻轻抚过，心间也是无尽的酸楚。梅素馨，我就以这一曲《葬花》来祭奠你罢！你九泉有知，就不要伤心了！思绪缠绕处，优美的旋律便在林间回荡。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销香断有谁怜？有谁怜？
落花满地不忍踏，徘徊花径怕向前。
一年三百六十天，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有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
满天飞花飘悠悠，落红幽咽逐水流，逐水流！
花魂飘逝总难留，血泪撒上空枝头。
愿侬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何处有香丘？
琵琶声止，兰鹃平静地看着方浩，清澈如水的双眸中，似乎在问，你可知女儿家的深沉爱意和不尽柔情！也如这落花一般，一旦飘零，便再没有了重返枝头的时候了！梅素馨啊！不知道你是否在怪方浩狠心，可你又何尝不狠心，你一言不留，就这样魂归九泉，却又让我来替你揭开这满含血泪的真相！让方浩悔恨终生，却无可挽回！还要累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就算方浩有愧于你，可我总没有欠你什么吧？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