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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部分

当代-2004年第4期-第71部分

小说: 当代-2004年第4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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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因为如此,尽管这些年来李卫国手下算起来已经有了二十几条人命,可谓血债累累,但他从来不为所动。那些人在他眼里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堆人肉垃圾,两个五公分圆。如此而已。即便现在,只要到了那种特定的环境,他还会毫不犹豫地冲那个罪犯的脑袋开枪。对于那个女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直觉的驱使下完成的,他自己看不出来有什么特殊意义。如果一定要找点原因,就算是对她的感谢吧。如果不是她那撕心裂肺的一喊,罪犯可能不会给他提供那么好的机会和角度。从这个意义上说,是女人成全了他这个枪王的眼对穿。 
   
  十三 
   
  到了年底,那次神奇的眼对穿终于给李卫国带来了好运气。市委政法委书记亲自出面给他请功。本来,他这个级别的干部立功审批程序比较复杂,但政法委书记开了金口,再说人家也确实优秀,事情就简单了。有了这枚军功章,他顺利地得以提前晋级。尽管不是实职,职务离贺向东越来越远,但级别和警衔都能跟他扯平,无论怎么说,总算是进步。 
  跟这个好运气同时到来的,还有父亲在春节期间的好脾气。 
  以前每次过年,都是李卫国事先去请他,把他接过来过年,而老头儿刚开始总有些不情愿。虽然最后还是起了驾,但多少要费些口舌。而今年不同,老头儿主动给儿子打电话,邀请他们一家,到干休所过年。 
  论说老头儿家的条件不如儿子。他现在还住着平房,那是干休所多年前的老房子。后来盖了楼房,别人为楼层争得头破血流,一个月甚至一天的军龄都要计较,他却不闻不问。分到他名下的那套房子至今仍然空着。问及原因,简直让人哭笑不得。老头儿说他喜欢住平房,可以接地气。踩在泥地上,才觉得塌实。 
  李卫国本来还想将父亲接过来,自己家的条件终究要好些,也方便些。但老头儿说我年岁大了,腿脚也不灵便,懒得动弹,还是你们过来吧。话到了这个份上,他再不点头就有点给脸不要脸了。 
  贴好春联放鞭炮,放完鞭炮吃水饺。这一切过去之后,孙子带着父亲的笔记本电脑到隔壁房间玩电脑游戏,儿媳妇要看春节晚会。老头儿说卫国,你过来吧,咱们爷俩说说话。 
  李卫国走进父亲房间,看到床边的那个梳妆台上点着三炷香。老头儿指指床下,说你把下边的箱子打开。 
  李卫国拖出床下的旧木箱,里面有一支旧猎枪。父亲以前使用的猎枪。多年以前他曾经见过,那时它挂在墙上。现在想起来,才意识到它已经失踪多年。原来父亲已经将它悄悄收藏起来。 
  父亲接过猎枪,靠墙摆在香案后边,然后后退几步,双手合十微微低头,闭着眼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卫国呆了。简直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父亲,这个一直让人琢磨不透的怪老头儿,这是在干吗? 
  良久,父亲挺直身子,上前拿起猎枪,抚摩一阵又递给儿子,说我砸不动,你替我把它砸了。我毁了你那么多新弹弓,你还不该砸我一支旧猎枪?好两下扯平嘛。 
  李卫国又是一惊。说爸,您这是干吗?什么弹弓不弹弓的,我早忘了。再说弹弓不过是小孩子的玩意儿,哪能跟这支猎枪相比。您年轻时用过的,那是历史啊。还是留下来吧。老头儿微微叹口气,说我这辈子成也在它败也在它,命啊。留它也无用,还是砸了吧。枪托能点火,枪管可以卖废铁,也就这么点用处了。 
  猎枪的状态良好,所有的零件都没有生锈。枪管乌黑发亮,黑黢黢的枪口如同深深的陷阱一般不可捉摸。李卫国轻轻扣一下扳机,只听咔哒一下,回声干脆利落。毫无疑问,如果现在灌上火药,它照样具有和几十年前同等的杀伤力。只是,父亲显然没有了过去眼对穿的身手。 
  最大的障碍不在于他已经老花浑浊的眼睛,而在于心。 
  李卫国看看父亲,心里不由得一阵伤感。 
   
  十四 
   
  土枪没法拆卸,砸又费劲。老头儿看着儿子将猎枪放进了灶间的火炉。火欢快地笑着迎上来,将猎枪团团包围。很快枪托就燃起了明亮的火苗,枪管和枪身上的金属零件也变得如血一般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年的缘故,老头儿今天的脾气格外顺溜,主动跟儿子唠叨起了年轻时的陈年旧事。李卫国顺水推舟,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引向了那个离奇的战场事件。老头儿说那事的前因后果,你知道的和我一样多,没什么可说的。只有一点需要更正,事情发生在第五次战役期间,跟你想象的不是一回事。溃退的是我们,而不是美军。战役末期美军突然发起了自战争爆发以来最大规模的全线反击。当然这是早有预谋的,他们掌握了我们补给不足只能发动礼拜攻势的规律,先退后进。为了掩护全军撤退,彭德怀下了死命令,即使把整个六十三军都打光,也要在铁原坚守十五到二十天。我们的任务是阻击,敌人的意图是突破。打到最后,建制完整的一八〇师陷入重围,最终全军覆没。 
  答案虽然有点内幕揭秘式的新鲜感,但却不是李卫国最想知道的。他还有点不死心,说那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突然要停下?敌人一上来,你们不都没命了吗?老头儿疲惫地一笑,说我就知道你还要这样问。但我没有答案。多少年来,组织一直在问我这个问题,我想了几十年,还是无法回答。没有任何原因,我就是觉得不能再打了。 
  窗外不时可以听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客厅里,电视上的春节晚会依然在营造虚假然而不无成功的欢乐。但在父亲的房间,气氛却因为父亲的沉默而有些压抑。良久之后,他说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吧。事情发生在辽沈战役期间,当时我是副排长。有一天,我们排有个战士小李突然跑了。逃兵在国民党军队里要就地枪毙,我们文雅点,要动员归队。因为我们俩关系不错,连长让我去。最后我把他领回来了,当然不回来也不行。尽管我没打没骂,但周围的环境不容许他有别的选择。逃兵的帽子有多重,现在的人根本想象不出来。走前他要求再在家住一夜,我害怕夜长梦多,他的情绪出现反复,咬咬牙没同意。结果归队第二天,就赶上打仗。小李因为胆小,跑进了我们自己的机枪射界,背后中了六发子弹,死了。他的死正好证实了连长的说法,从那以后他大会小会都要提这件事,说越怕死的人越短命。我心里却很不安。因为小李那年还不到十七岁。如果我晚去一天,或者我同意他在家再住一夜,别急着赶回来,赶不上那次战斗,可能就不会是这个样子。战斗结束后,小李的父母来收尸,自然要问起孩子的死。叫我怎么说呢?说他因为怕死,结果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之下吗? 
  好不容易才将他父母的情绪安抚下来。当然,我拽住指导员撒了谎。最后我问他父母有什么要求,他母亲当时已经不会说话了,他父亲还算镇静,说让孩子回家吧。团里派了一辆牛车,给了一块白布盖在身上。母亲半躺在车上搂住儿子已经冰凉的躯体,父亲在前头赶车。我最后一眼看到小李时,只见他的半条腿顺着车厢侧边耷拉下来,悠荡悠荡的,上面的绑腿已经破了。 
  其实小李回不回来对战斗结果丝毫没有影响,因为他根本没来得及朝敌人开枪。而且要不是他挡着,那六发子弹兴许还能打死一两个敌人。除此之外,他回来多吃了部队两顿饭,浪费了团里一块白布,地方政府可能还要贴上二斤小米,对部队简直没有半点好处。可那还是个孩子呀,一条命说没就没了,一点响动都没有。 
   
  十五 
   
  这事母亲隐约跟李卫国提过,但没有这么详细,也没有这么多的感情色彩。过了一会儿,他调整调整情绪,说一将功成万骨朽,打仗肯定要死人。毛主席不是说过吗,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毛泽东对父亲这代人的影响早已浸润进血脉之中,李卫国把他抬出来多少有点拉大旗做虎皮式的调侃。但抬眼一看,老头儿用不易察觉的动作微微摇摇头,笑而不答。灯光下的他,显得从来没有过地慈眉善目。多年以来,他在李卫国心目中一直是叛徒或者软弱者失败者外加严厉的父亲之类粗砺坚硬的令人不快的形象,今天才发现,原来他也可以做个安详的老爷爷。 
  李卫国沉浸在这个故事的感情旋涡里,很久之后才发现它也偏离了问题的主航道。他一直想将父亲的形象从浓雾中剥离出来,好看得清晰些。如果就此发展下去,只能适得其反。于是赶紧问道,这事对你当时的情绪有影响吗?你当时停下来不打,是因为想到了小李?父亲还是摇头。说不,当时我没有想到这些。这事是我后来想起来的。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我交代问题时,我经常想起小李来。当然,这事不能说。否则会越抹越黑。 
  事情的真相果然是越来越模糊。李卫国心犹不甘,徒劳地问道你上次讲的那个故事,屠夫的故事,跟这件事情有联系吗?老头儿一听,无可奈何地笑笑,说没有任何关系。那是我听楼上老孙讲的,想吓唬吓唬你。现在不都是讲究这个吗,官越大越讲究。没想到你胆还真大,根本不当回事。李卫国说我就说嘛,哪有什么因果报应。要是真能这么简单,那倒好了。老头儿显然不能同意,脸色一下子肃穆下来。说那也不一定。怎么没报应?我最大的报应就是生了你这么个儿子,你最大的报应就是有我这么个父亲。都是报应。 
  李卫国心里不由得一沉。半晌后再想,也难怪,快八十的人了,思维哪能这么清楚。老糊涂老糊涂,老了不可能不糊涂。还要再开口,老头儿说该接年了吧?放炮去吧。我累了,以后再说。 
  儿媳妇的脑袋埋在电视机里抬不起来,脸上还残留着笑容。老头儿走进隔壁房间,去叫同样抬不起头的孙子。此刻,他正沉迷于战争游戏中间不能自拔。这孩子也喜欢枪,而且据说枪法也不错。李卫国曾经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实弹射击开过多次绿灯。手枪微型冲锋枪和狙击步枪,只要部队装备的,他都玩过。老头儿当然不愿意,但儿子的事情都管不了,更何况孙子。而且假如孙子真正求到他的门下,老头儿估计多半也只能以挥手放行了事。现在的孙子哪里是孙子,比爷爷还爷爷。爷爷才是孙子。 
  惟一让老头儿欣慰的是,已经读了大一的孙子念的是地方大学,专业是计算机。 
  笔记本的配置很好,战斗画面的血腥残暴和惨烈劲栩栩如生,音响效果也出奇地好。老头儿说你这是在干吗?这是什么炮?孙子有点不耐烦地说爷爷,这都是美军装备的新式武器,威力非常强。你不懂的。现在是信息时代,可不是你们雄赳赳气昂昂小米加步枪的时候了。这种贫铀弹装有延迟引信,能深入地下五十米,再深的工事都不管用。要是再打一次朝鲜战争,还不一定怎么样呢。我正在模拟,已经打过好几关了。你看看,多刺激! 
  老头儿长长地叹口气,摸摸孙子的脑袋,摇摇头出了门。 
   
  十六 
   
  吃完接年饺子,李卫国开车带着老婆孩子回了自己家。老头儿说想清净一会儿。反正过到这里,年也算过完了。 
  年初二一早,李卫国接到了干休所打来的报丧电话,说他父亲已经去世。刚刚发现的。医生初步检查后认为死亡时间大概在二十四小时前。 
  父亲的死亡现场很干净。面容也很平和,跟睡着了一般。科学认为死于心肌梗塞,而李卫国更愿意相信老家的说法,是老死的。自然死亡。 
  对于父亲的死,李卫国其实早有预感。腊月里,他接连做了好几个梦,梦见自己满口牙全部掉光。刚开始没在意,次数多了未免有点不安,就找人解梦。人家说,如果掉牙时不疼,是配偶那一方的父母亲人有死伤;如果疼,则预示着自己的父母要归天。他记得清楚,自己每次都是疼醒的。母亲早已安眠多年,只能应在父亲身上。 
  而且那两天他的表现也确实有点不对劲。 
  父亲虚岁七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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