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变-第3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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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笑了,我也稍轻松了些,想来岳父也劈不了我。这几句话功夫就到了后院,只见两个老农背对我们一起蹲在那里说着什么。
我不敢乱认,总觉得两个背影都很熟悉。
显然两位夫人似乎也吃不准。
这时其中一个老农扶着锄头站了起来,我们都不由得退后两步站好。
另一个老农撑着膝盖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我们又不由得退了一两步。
第一个老农先转了脸,脸上有了些错愕,立刻躬身行礼,拄着锄头道:“主公!”
“大司马今日赋闲啊!”和波大哥我不愿乱开玩笑。
“哦,对啊,今日左司马主动提出巡视,让我休息。我闲不住,便来鼓捣一点地里东西。这位……”
另一位老农不知何时也转身了。这番事情真大了,我赶紧倒头就拜,身后彪也随我跪下,只有老四只是简单随着作了个揖。倒慌得波才都不知所措了。
趁着银铃和佩儿,强装轻松带着肚里的孩子还要貌似雀跃地上去一边一个搀扶岳父大人的空,口中一个父亲,一个阿爹地叫着,我带着疑问地转脸看着老四。
你为何要替波大哥巡视?
既被你抓了壮丁,我干脆一发做个人情。主动寻波大哥换个值守。反正日常巡视要务也是要去女兵营的,这不顺便了。想来波大哥宽仁仗义,这等非大是大非的事。他常应人而请,他日我有事或想偷懒请他替我,他必然应允。还好今日正好是波大哥,这事碰上韩暹这鸟贼便可能亏本。
为何我想抽你这个鸡贼的心情如此浓烈?
“伯父大人,小侄还需巡视,这便告退了。”再一礼,这厮儒雅地飘然离去了。
要说这当今名士也是会被人的外表所蒙蔽的:“不卑不亢。不谄不媚,一如既往,子睿此义弟实为当世俊杰也。”
当然。作为兄弟,场面上我还是诺诺表示完全赞同岳父大人的意见的。
岳父大人面对两个身怀六甲的女儿,一阵嘘寒问暖,再伴着一个不知何意的笑声对我说道:“子睿赶紧起来吧!彪儿也起来吧。”
“大司马可有意与我等一起一叙。”岳父大人转向波大哥。
波大哥笑着摆摆手。又与我拱手致意。然后,便又转身开始锄地了,似乎是在锄草。我似乎听岳母抱怨过,说这里天暖又多雨,一场雨下来,地上便杂草丛生。
我便跟着前面三位,内弟则一直一声不啃跟着我,从他急促地呼吸声音。似乎很是有些紧张。
回到府上厅内坐下,岳母才拄着锄头从廊下出现。也不登阶,只是从地板上探出头来笑道:“你个来是作甚。”
“你都来了,我为何不能来?”岳父大人显然有些无奈,仿佛又有些责怪。
“阿妹都快生了,我怎能不来?”岳母大人义正词严道。
“还说来照顾阿妹,你看看,家里地还没种够,你把一个好端端诸侯家庭院折腾得如菜畦,啊,不是,就是田垄作甚。人家这里是有政事的。”
“吃饱饭,有好菜才是正事,我的菜新鲜,阿妹们吃得也好,对肚里孩子也好。”
二人一内一外,一高一矮,一番很有生活地争论。我没敢插话,也不知道笑好,还是不笑好,内弟依然很紧张,低头不语,两位夫人却笑得很开心。
要说作为男人,我们俩表现得是有点怂。
这番以岳母对岳父不屑一顾,自己继续回去锄草告一段落。果然这里对稼穑之事诸般皆好,就是杂草冒得太快。
岳母一走,岳父先是沉默几个须臾,旋即沉声问道:“彪儿何故在此处?”
我赶紧想要帮内弟打个掩护,刚坐直身体立刻被阻止:“子睿无须多言,让彪儿说。”
彪弟像是要狠下决心,手在腿上握着衣襟,忽然朗声道:“儿非不孝,实乃不想进那朝廷,甚至学堂都不想再去;日常教习,已颇多是如何混迹官场的说法;待得学堂散去,同窗之间叙谈中,谈的尽是叔父或舅舅在朝中是多大之官,将来可先攀附之,以速至入朝之位;他们只是一些十几岁的少年,便已如同多年旧吏世故。谈起故往朝内政争内斗,个个都谙熟于心;谈论朝堂之争之时,尽是在各种情况下如何尽快除掉对手之事。其言辞之间,竟毫无匡扶正义之心。这番将来如何了得,虽教习皆实用之法,无空谈之嫌,同窗也大多用功,不拘泥于书本。但这样下去,恐怕天下大乱,为求自保,我族尚能同心;若我族能有一众得势,恐怕同族之间便有一番自相残杀。不提学堂,听他人谈及,那朝廷也不是什么好的去处,父亲如此才能不也报国无门,无人提携。姐夫这里至少要比那边要干净许多。”
彪弟越说越激动,语气中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感觉,虽然后面的话我颇受用,但仍不免有些不安地瞅瞅岳父。未想他却似乎很平静,后面还似乎陷入了沉思。
我心中不经意冒出一个词,悠悠落在岳父头上:欺软怕硬。
“彪儿,这真是你所想?”语气竟和缓了很多。
彪弟很是坚毅地一拜。然后坐起,很是认真地一点头。
“那便由你去了,你也大了。”他脸上竟挂上了一丝笑意,那皱纹分明也挤成那四个字:欺软怕硬。
我很想表现自己硬气的一面,可是身边银铃像是明白我怎么想一样。瞥了我一眼,脸色颇不友善。
我继续低下头。
“子睿是越侯,也大了。铃儿不要乱使眼色。子睿想说什么啊?”
“我是见彪弟说完,想要禀明岳父大人,子睿确实有些唐突,并未细问,只觉彪弟确实是难得的人才,而我偏居天南,手下行伍众多。缺少出谋划策之人……”
“子睿从哪里看出彪儿能谋善断了?这小子恐怕更想成为一个赳赳武夫……”岳父颇不客气。
“作为一个以前住在山里,剩下便是在温县附近打转的学子,能决定跟着我远遁天南而违抗父命。我便认定他能谋算更能决断。既如此,我为何不要?”
“难道你早就知道彪儿跟着你是违抗父命了?”岳父大人脸上皱纹有点舒展:“呃,你如何知道的?”
“若不是铃儿想去看看彪弟,我都压根不知道他的存在。也就不可能在温县遇到您。至少。岳父大人根本没打算让他跟着我。所以,让他来我这里,肯定是抗您的命。”我总觉得我还是有些急智的。
“是……其实我也没打算让彪儿去朝廷里,我希望他能跟着郑公,甚至想让更多的司马族人去辅佐郑公,子睿虽屡战屡胜,然我仍以为郑公乃我朝第一统兵之将帅,甚至想劝你跟着郑公。然则。郑公已无心于致力振作天下……许是朱大人的事情,他心灰了吧!”未想岳父竟有些潸然泪下:“只能说。或许还是跟着你,能让彪儿做点事情吧……子睿对天下有何见解?”
“旧疾未除,又染新病。”我摇摇头,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岳父恐怕比我清楚得很,加上郑公打算置身事外,少一强援。如何敢不殚精竭虑早作准备。”
既然岳父这么看重皇甫大人,为何不在言语中把他供起来。我真佩服自己,这就是这些年学上的官场话的技巧。
当然就这么故作高深肯定会被拆穿,于是,我开始继续说下去:将老豪强为新诸侯所灭,或为新诸侯所纳,这些新诸侯又将成为新的祸患,他们的军队都是效命于这些藩镇而非天子,其土地之出,诸侯又能占得大头,长此以往,尾大不掉,分封之弊太大。可惜当年我做不得主。父亲老师孟德兄等实力内外又太弱,而外面的豪强们却已陈重兵在侧。
我忽然意识到老师当年对文和派兵前来的惊讶和不快缘由。我们已然把持内朝,为何还要在关外跟着别人一起逼宫,自然会显得我们贪心不足,且动机可疑。很多事情也许只有超脱于外,俯瞰全局,才能知晓其中利害。这个念头一闪,忽然想通很多问题,尤其是贾大人要做的那些事的意义:“故往荆州之盐,来自益州盐井,现在益州乱事,往后需自我交州出……随之盐自吴而来,故袁氏干出此等事,也是为自己谋一个安稳。故而,今之新孙吴可结为友也。袁氏自吴取地为铜矿所在(今铜陵,古铜都),也是贪婪成性使然,孙氏必有不满,若我能安孙氏之心,或能使其倒向我。繇坐视术尽得其利,也不会安心,其力亦可求也。故北无忧,我东冶亦不驻军。当务之急,高举天子之旗,内平纷乱,再取益州,然后徐图北也。”
听罢我的侃侃而谈,岳父大人静默而思忖良久,然后被岳母拉走了。
对于这个奇怪的结局,尤其是内心期望得到肯定夸奖的我来说,有些落寞。
佩儿行动已然不便,只往前探了探身便问我怎么了。
“没啥,咱爹没夸他呗。”银铃带着笑意准确描述道,顺便欠了身去扶了佩儿一把。
“那你觉得子睿说得如何?”
“还好,就是轻重缓急上有待商榷。而且有些也不是现在能说清的,尚有诸多变数,若能遂了他心愿,便是极好的,若不然,怕有很多艰险处。”
两位夫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佩儿言语中多对我还有些尊崇,相对来说银铃就稍微尖锐了点,还需得佩儿帮我维护点。
我觉得银铃是不想在佩儿面前和我太腻。
于是,我没有多说。低头虚心接受种种指摘批评。
忽然银铃抛出一句:“你担不担心黄姑娘的安危。”
“她有什么危险么?”抬头看到银铃从佩儿脸上连眼神带脸一起转过来,面带一种难以言状的得意。仿佛骄傲地宣布:“你中计了!”
其下更是一阵口诛“口”伐,反正基本我这种有两个大肚子老婆,还关心这其它女子的负情薄幸之徒。缺仁寡义之辈在整个历史长河中都是应该被永久唾弃的。
佩儿终究还是厚道,在我滑向十恶不赦深渊前拉住了银铃。
总体上,两个女人都很开心。
看见她们如此开心,其实我也蛮开心的。
其实难办的事情是晚上睡觉的地方。
我觉得世间最艰辛的好事就是娶两位贤妻。我很想注解一下贤,但头脑中闪过某位后决定还是不乱注解了。
我觉得当年自己充英雄的举动很值得商榷。
可让我重选一次,我或许还会这样。
我忽然有了个奇怪的念头,趁佩儿去更衣。彪弟去陪父母。我又问了银铃,如何喜欢上我的。
银铃很认真地看了看我的脸色,看我不是开玩笑。才回答道:若你所有所言所行都依我所想顺我所嘱。你恐怕永为铃之弟了。我很多时候怕你出事,也怕招惹麻烦,不让你做这不让你做那,你很小时就很有主见。敢作敢当。或嫉恶如仇,或多情多义。那些不是我能教的,也不是我教你如此做的,怕真就是你与生俱来的秉性,也让我清晰地明白你不是我的亲弟弟,而只是一个岁数比我小些的好男儿。所以,我就慢慢地……
说着银铃竟羞涩起来,左右看看。伸手牵住我的手。
我很感动,也很开心。将她拥入怀。
忽听得廊下脚步声近,我们两人都赶紧正色分开。
银铃也适时离去,留我与佩儿独处,问她如何喜欢上我的。她讲了这些年一幕幕,让我不能自己。(参见176章中内容)
我甚至赶到很羞愧。
这些事情想多了就不免心中怒火顿起,谁再夸赞齐人之福,我一定把他劈两半。
那几日趁着岳父在宴请了徐大人,还叫来了波大哥,霍某人,加上两位李小姐,自然带上小援。这宴席自然是个好事的宴席。托付岳父大人为两位李家小妹做主,也不算辱没“龙门”之后。喝了酒以后好办事,还要请徐大人帮我去征辟那位三陈的后人,顺便请他把黄恬也一起征为门下属吏。
喝多了的他会意地和我笑笑,表示一定照办。
我只能心中暗喜,表面还需显示感激。相信以我这位司徒大人的手段,这段时间出的这些事情的是非,他是很清楚的。莫若收他个人情,省些其他方面的口舌。
岳父待了几天便离去了,后面几日恢复了“好好先生”本色,我那小朝廷的几个文人或者想冒充文人的都会来拜访,言辞之中,总是“好好”不绝。
彪弟被先安插到尚书台抄录,先熟悉一下各种政事对他这样的才出学堂的年轻人是个不错的开始。彪弟的麻烦就算这样解决了。想起来,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