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明-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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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明府问锦衣卫的林副千户,这银子怎么看,林副千户就一手一个拿了两块银子说:“这五十两、十两银锭锭面均有像螺旋状的丝纹,由外及里、排列有序,清晰可见,中间部分微凹。这种螺旋状丝纹的产生,是因为铸造银锭时银水由高温急剧冷却而收缩,由外向内形成螺旋状涟漪纹和锭面微凹的现象。凡黄金白银成色在九成以上者,其纹必清晰圆润。九成以下者,则螺纹几乎消失。”
“哦,行行出学问,林千户屈才了,”曹明府感叹道。又仔细拿去五十两的纹银看了起来。这五十两银锭,大约有3寸长,宽2寸,高两寸半,重3斤8两左右沉,(1800克)。铭文:“肇庆黄江厂解充饷银伍拾两匠黄德”十五字,竖行、两排。
曹明府正看着,肇庆府同知刘范明的内侄手里捧着一块足有两个拳头大的东西过来,放到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面前。
肇庆府同知刘范明把那个足有两个拳头大的东西的红布一掀,黄灿灿地刺人眼睛。
“大狗头金,拿着,”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把十两银子的银锭递给了林副千户,伸手把狗头金拿起来看了又看。肇庆府同知刘范明小心翼翼的看着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低声说:“这,西宁县荆棘岭出金子,诸位大人参一股可好!“
一直没有出声的广东市舶少监喜乐少监,眼都亮了,“可是私矿!,产量几何!”肇庆府同知刘范明抬起头笑了一下,“请让我卖个关子,我们明日坐船,去到江川所的荆棘岭就知道了!”
在崇祯十四年,罗定采金民工杜三、杜四兄弟沿西宁县荆棘岭区的大岭头小河淘砂金,当追索到河台的珠含山时,发现有类似“山金”(即脉金)的微细粒金,且逐渐增多。继续追索到过裕丰村的梯田小路坎下,挖出了含有黄铁矿、云母的石英碎块,经破碎淘洗,发现所含金粒与河砂中的金粒相似,但估算含金量似乎还不算很高。
因此,又将其父找金能手请来,沿山沟自下而上打了九排取土样小孔,取样进行反复淘洗,含金可达“三分头”(18克/吨),终于在珠含山北麓找到了原生金矿。
随着消息的传开春天到了,西宁县淘金的人都三三两两地进荆棘岭的珠含山北麓。他们怀着发财的梦想,从春到秋,这一年的三个季节都一头扎进深山老林里,挖坑捣洞地在沙石里寻找着金屑。
反复淘洗金屑被一点点地攒起来,十四年的年关等他们出山时,金屑已经很可观地有一些了,包裹着揣在怀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来。然后在封开镇的朱浩润昌商号的金柜上,换回一些,吹得嗡嗡响,硬邦邦、白花花的崇祯银元,硬硬地揣在腰间,感觉很是阔气。
这次淘金的人有的回家去过年,有的干脆就留在封开镇猫上一个冬天,等来年开春,再一次进山。猫在封开镇上的淘金人,他们大都是无家无业,就是朱浩在上川岛给铁血会人上政治课是讲的,“无产者”,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儿,当兵的好材料。
大约有三千人的淘金人在封开镇,三三两两怀里揣着吹得嗡嗡响的崇祯银元,包括一身子的力气都扔在大大小小的妓,院里。那些吹得嗡嗡响的崇祯银元都梦一般地飘走了,“无产者”,又给又妓,院赶出来,一副发软发虚的身板,三五个人聚集在一起渡河,然后摇摇晃晃地再次走进荆棘岭,开始了新一轮的发财梦想。
二狗儿都快三十岁了,他以前在罗定高腰六步的大山里大金沟淘金,六年了,这六年的时间里,他发财谈不上,他帮助西宁县寡妇刘开了一家豆腐房。寡妇刘做豆腐,在没有二狗儿的日子里,寡妇刘做豆腐也能维持生计,直到崇祯十五年三月二狗儿偷偷摸摸的从荆棘岭的珠含山北麓回来。。。。。。
崇祯十五年二月的一天,天光大亮时,二狗儿他们算是进山了。走了半天的西山大路,二狗儿他们拐了一个弯上了羊肠小路,那是放牧或是采山货的人踩出来的。走了一个时辰再往前走,路就没了。顺着一条溪水摸索着往前,他们这样要走上二天,就到了走到淘金的地方。
荆棘岭的珠含山北麓山谷夹着的一条溪流,就是他们淘金的地方。
沿着谷口,能看见一片窝棚,三四百淘金人都在那里休整。那是淘金的人一年前进山淘金时留下的,早就不用了。二狗儿他们要到没有人去过的地方,那里的沙石含金量高,这样淘下去,才能有个好收成。
虽然是广东,但崇祯十五年小冰河时期,山里的冰雪尚未化尽,溪水因为雪的融化,流得也算欢畅,汩汩有声地向山下奔去。
二狗儿他们顺着溪流一直往珠含山北麓山谷深处走。第三天的下半晌,二狗儿他们走到了北麓一处小峡谷。
走进小峡谷,二狗儿他们发现一片开阔地。他们以前没有来过这儿,那些别淘金人也从没来过。二狗儿放下背上手里拿的东西,眯了眼看那山,看那水。其他的几个同乡知道,二狗儿在看“金眼”哩。
其他的几个同乡知道,在哪里淘金都是二狗儿说了算。二狗儿先是用眼睛看,然后用手摸。果然,二狗儿三下两下地把草鞋脱了下来。
走到溪水,趟着刺骨的溪水走到中央,伸手抓了一把沙,更加用力地眯了眼看,又闻了闻,甚至还伸出舌头舔舔,最后把那把沙甩到溪水里。二狗儿就底气十足地喊了声:“就是这儿了,干活!”
二狗儿的一句话,等于告诉其他的几个同乡们,他们今年就要在这儿拼死拼活地干上个三季,饿也是它,饱也是它了。
一伙人在小峡谷的坡地溪水边搭了几个树叶窝棚,窝棚用树枝和草搭成,管风管不了雨,也就是让晚上那一觉能睡安稳些罢了。
自古以来淘金并不需要更高的技术,却需要一把子力气。在小溪旁的沙石里,下死力气往深里挖,挖出的沙石经过几遍的淘洗,就像淘米一样,剩下一层或一星半点的金屑,就是他们要掏的金子了。
金屑卖给金柜,金柜用这些金屑再炼金,最后就成了一块块黄澄澄的金条。当然,那都是后话了儿。这些淘金的人还没有见过金条。
相传淘金的人也淘出过狗头金的。故名思议,那是一坨像狗头那么大的一块金子。分量足,成色也好。狗头金是天然金,一块狗头金能卖出他们都想象不出的价钱。要得到一块狗头金,别说他们这辈子,就是下辈吃喝都不用愁了。
狗头金,二狗儿他们听说过,但谁也没见过。但是二狗儿经常把狗头金挂在嘴上,那是二狗儿一份念想,或说是一个痴梦。
二狗儿没做狗头金的梦,他正想着西宁县寡妇刘呢。他离开寡妇刘的时候,寡妇刘的眼神让他刻骨铭心。他说不清那临走时寡妇刘眼神到底意味着什么,反正他一想起她的眼神,他的人就就呆呆的一片空白。
二狗儿早就想娶寡妇刘,但他一直有一种担心,怕自己有啥闪失。大明的淘金人命是说不准的。去年,山里发了一次洪水,就有另外一伙淘金人被大水卷走了。
第九十六章 二狗儿()
除去这些,生个大病小灾的,深山野岭的,叫天不应,唤地不灵,出来大山还得避开山匪和官府的收税的衙役,弄不好就尸骨无存,所以他们这些淘金人的命莫测得很。
第二天一早,二狗儿几个同乡这两天累了,早上都在窝棚里睡觉。
二狗儿去到溪流边,走到溪水中央,弯下腰一步步往前挪,二狗儿扒掉溪流里的两块石头,在溪水里又掏出了一堆沙。忽然他的手碰着一块硬硬的东西。二狗儿的心又是那么一缩,每一个汗毛孔都炸开了。他用力去抠那硬物,双手捧出来时竟真的是块狗头金!足有两个拳头那么大。
二狗儿抚去狗头金上的细沙,黄灿灿狗头金真实地呈现在眼前,二狗儿一把抱住自己的头,嚎叫了一声:“真是可怜俺啊!哈哈,哈,”二狗儿的鼻涕、眼泪瞬时流了下来。
二狗儿几个同乡不知发生了什么,在窝棚探出了头。他们看见二狗儿的同时,也看到了二狗儿手里拿着的那块狗头金。他们揉着睡眼,半晌,不知谁狂喊了一声:“狗头金。”
一个一个都钻出窝棚来到二狗儿身边,二狗儿把狗头金捧在手里,二狗儿几个同乡眼睛都直了。
二狗儿几个同乡回过神来,一起欢呼,二狗儿抹掉了脸上的泪和鼻涕,把狗头金包好。
二狗儿直到这时才清醒过来,他冲几个人说:“明天咱们就回了。”
一个二狗儿的同乡抖着声音问:“二狗儿,咱真的发财了?”
二狗儿答:“发财了!”
另一个同乡问到:“在润昌商号能换好多银子吧?”
二狗儿答:“好多好多,那个银元得有你这么高。”说罢二狗儿还比划了一下。
“这还了得!”二狗儿几个同乡回过神来拍着大腿,在山坡上翻跟头,打把式地乐。
第二天,天快亮时,他们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可翻了个身,又醒了醒过来时,天都大亮了。
二狗儿同几个同乡出了小峡谷,往荆棘岭的珠含山北麓山谷前进,一路都是欢声笑语。二狗儿他们几个要比来时走得快,第二天旁晚就走到了来时的珠含山北麓山谷。
突然,树林间一声鸟叫,闪出来七八个穿着统一黑色号服的人,拎着明晃晃地腰刀,其中一个还手里拿着弓。
二狗儿同几个同乡吓傻了,一动都不敢动,就听到那边一个人破锣一样的声音说话:“有抓了五个,来啊!上镣铐,”二狗儿反应快,“土匪!家丁!跑!”
二狗儿吱溜一下子钻入树林,就听到“啊!,”的一声,二狗儿一个同乡被箭射中了。那边一个人破锣一样的声音说话了:“出来吧!,山谷入口已经被我们二房山的聚义盟给堵住了,你再不出来,你的同乡我就一刀宰了。”
二狗儿利索的把狗头金埋在了一颗树下,刻好暗标,拍了拍身就钻出了树林。
崇祯十五年一月的一天,这些天以来那个润昌商号都赚得金银满盆,让二房山的李蚊龙有力无处使。二房山的李蚊龙终于尝到私盐贩子一家独大的恶果,小股私盐贩子都不来罗定做买卖了,这黑吃黑也没人提供线索。而那个润昌商号的私盐又不能动。
据说是新近朱游击的买卖,他后面撑着几位大人,连自己的东主肇庆府同知刘范明喊管家通知自己,那个润昌商号别碰,如果出了什么事,吭吭,一切后果自己承担。
二房山的李蚊龙十五年收入比往常少了五成。而且他摸不透那个润昌商号到底将多少私盐从他的地盘路过,这私盐贩子的钱真不好拿。二房山的李蚊龙,赚得比过去少了,还要给东主交保护费,思前想后李蚊龙决定去荆棘岭打那些淘金人的主意。
一天,两天,三天……二狗儿记不清过了几天,带上镣铐淘金的日子,整个人从心灵到身体都会变得麻木。而且二房山的聚义盟在食物上控制的很严,既不让人吃饱,又不让人饿死,所有在山谷里的二千多人淘金工人都变得很疲劳和虚弱。
二狗儿同几个同乡比二狗儿还要糟糕,在溪水里採金的时候都快要拿不动工具了,每天收工的路上摇摇晃晃,一回到住宿的窝棚就倒下不会动。
这一天吃晚饭的时候,二狗儿把自己的又臭又硬的馒头掰成了两块,把大的一块递给了最小的那位同乡。不多吃一点东西,最小的那位同乡就要支持不住了,如果活活累死。
最小的那位同乡愣了一下,接着连连摇手:“我不要,你自己吃。”
二狗儿低头嘶哑着声音说:“叫你吃你就吃,我不饿,吃不下。”
最小的那位同乡眼泪夺眶而出,苍白的脸上冲出两道痕迹,犹豫了一下,又把又臭又硬的馒头递过来:“不,我不饿,你吃。”
二狗儿生气地再推过去,最小的那位同乡又再推过来,推来推去,不小心又臭又硬的馒头从手中掉落了。
附近的窝棚的淘金人眼看又臭又硬的馒头一滚两滚往坡下滚,原本饿蒙了的淘金工们这时就像赛场上的运动员一样敏捷,七八个人不约而同扑了过来。
饥饿的淘金工们为了半个又臭又硬的馒头,完全失去了理智,疯了一样往前冲。一个淘金工刚抢到手,立即又被另一个抢过去了,但他又被别人扑倒,你推我挤,也不知多少人压在一起。
又臭又硬的馒头被挤碎了,碎块却让淘金工们抢得更激烈。手疾眼快的,把抢到手的小块塞进嘴里再去抢慢了一点的,把地上的碎屑连同沙土一起抓起来往嘴里塞后面挤不进去的,要么故意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