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乾坤-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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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大人,您就快说吧,您以为您是在茶馆里说书呢。”站在宣光帝身旁的魏佳章忍不住了,笑着埋怨道。
“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主子都还没催我呢。”詹士谢图笑着看看魏佳章,“你倒是急了。”
“行了,快讲吧。”宣光帝笑着摆摆手,魏佳章也是成日与他玩笑惯了的,指指他笑着不再言语。
“主子,那一幅棋子啊,刮去黑漆,竟是一幅金棋子,那幅画,听说是什么董什么的画,也是齁贵!可这小子,总共才花了五百两银子!”
“董香山的画。”宣光眼里放出光来。
“对对,是香山,奴才还想着来,就是静宜园那个香山。”詹士谢图笑道,“主子圣明。”
“行了,别胡说了,”宣光帝忍俊不禁,“那个香山是地域,人家这个香山是人家的字,好了,快往下说吧。”
“是,这得了彩头,有人早惦记上了,走到崇文门税关,人家非要让他交三万两银子的税钱,这小子二啊,比奴才还二,一犯混,就冲过了税关。”
“还打伤了税丁,割断了弓弦。”宣光道,若有所思地看着詹士谢图。
“对,十几支弓就这么对着这小子,这小子倒是临危不乱,”詹士谢图知道宣光帝最想听什么,净捡他爱听的说。
“嗯。”宣光帝轻轻一点头,并不多言。
“这下双方就结了梁子,噢,对了,咸安宫还有个官学生让税关的人抓住了,抽了几百鞭子,抽得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肉。”
“这肃文哪,也让端亲王勒令回家闭门思过,端亲王的意思,奴才猜着就是不要让他再搞事。可这小子,竟是花果山的孙猴子,主子,也不知他哪根筋搭错了,竟把那些得了疥疮的病人的疥痂都弄下来,捣碎了,与鼻烟混在一块,装进鼻烟壶里。”
“又让人找了几个得杨梅大疮的人,呵呵,主子,这太恶心,奴才就不讲了,这小子,拿着几十个鼻烟壶,推着几车西红柿,大摇大摆地进关,他不交税,税关就把他的东西没收了,主子啊,说是没收,可就是据为己有,他们就把这东西分了,结果呢,人人染上了疥疮,那几个税关的关长,还得了杨梅大疮。”
“可除了崇文门外,还有三个税关呢?”宣光帝问道,但话说出来,已是明白,“也是肃文作了手脚。”
“呵呵,圣明无过于主子。”詹士谢图笑道,“四个税关联合起来,他也一并把四个税关都拾掇了。”
“这——”宣光帝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
詹士谢图看看宣光帝,道,“这小子也忒损了,不过,不这样,也治不住那些王八羔子”
宣光帝却打断了他,“你与肃文私下有往来?”
詹士谢图并不慌张,笑道,“几次差使下来,奴才觉着这小子很对奴才的脾气,敢作敢当,不认怂,胆子也大,这侍卫处敢该轮换了,主子,奴才想把肃文从前锋营挑选进来,充掖三等侍卫。”
宣光帝站了起来,“这人哪,胆子太大,容易胆大包天,胆子太小呢,那就是胆小如鼠,”他看看詹士谢图,“詹士谢图,你呢,是胆大还是胆小呢?”
魏佳章的目光霍然一跳,詹士谢图却笑道,“奴才在主子跟前胆大包天,这是主子能容我,出去办差胆小如鼠,是怕把差使办砸了,给主子丢人。”
宣光“噗哧”笑了,“好你个詹士谢图,这话到你嘴里,怎么听怎么不一样。”
“那是主子心疼奴才,”詹士谢图看看宣光,他本意也是想把这当个笑话说给宣光听,此事闹得太大,内务府与户部还按着不动,可是这帮人身后的那些主子们,已开始互相联络要上本参奏了,“您就再心疼奴才一次,让这肃文跟着奴才办差吧。”
“肃文,”宣光帝不知怎么着又走回了原路,那树枝依然横亘于道路中央,魏佳章刚想去挪开树枝,不料宣光帝却道,“折断它,这该修剪时还要修剪。”
詹士谢图心里“咯噔”一声,只听宣光帝道,“这税关,本为皇家收税,他不知道么?这是扫了皇家的体面。他这就是胆
大包天!着将肃文,褫夺一切官职,收缴御赐封号与赏物仍作咸安宫官学生吧。”
“皇上!”詹士谢图有些懵了,这结果是他不曾想到的,原以为当个笑话说给宣光帝听,就是为防有人在宣光帝跟前给肃文上眼药,可是皇上竟直接处置了。
那也意味着,什么咸安宫总学长、前锋营前锋校、蒙养斋行走等官职,精勇巴图鲁、冰上虎等封号连带着御赐的一切东西都要收回,这丢人可丢到家了。
宣光面不改色,“这人啊,不受挤兑不成材,不受磋跌难进步,”他看看詹士谢图,突然又笑了,“起来,起来,脸上这是怎么了,这么难受?!”他笑道,“他这一路走来,得罪的人太多,行事也太张狂,别人都不如他,就他一人能耐,这个样子,做官做人都不会有好结果,死都不知怎么死的,朕,这也是护他”
“二爷,二爷,您行行好,快给我们治一下吧。”四大税关从关长到税丁来了一大群,大清早堵在了肃惠中医院的门口,看着这些一脸疮疤满身流脓的人,一干病人纷纷躲避,胡同口,也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这疥疮跟杨梅大疮在一起,普通大夫也不知是什么病,还真不敢下手,肃文却是心里有数。
“这病,不瞒诸位,就我们肃惠中医院能治得了,”他稳坐太师椅上,“啊,这是天病,老天爷降下来的病,”多隆阿站在他身旁,赶紧扭过头去,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肃文一瞪他,他马上又板起了脸,转过身子来。
“别家,你看什么德仁堂,什么庆余堂,他们不成,这病只有我们这能治。”肃文大言不惭。
“是是是,岳老爷还是让我们来找二爷您,说是再下去些时日,那可要毒发攻心,无药可医了。”那米舒翰一个劲地点头哈腰,拱手作揖。
“对,岳老爷子说得对啊,”肃文心里一乐,“成,这医者仁心,不过,我们家的药,炮制虽繁必不敢减人工,品位虽贵必不敢省物力,这药也是一分银子一分货。”
“成成,多贵我们也用。”正阳门税关的关长抢着道。
“好,痛快,每人三个疗程,一个疗程一千两。”肃文咬咬牙,多隆阿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是明抢啊。
“成成,那就快用药吧。”一个税丁抢着喊道。
肃文倒吓了一大跳,他狮子大开口,本想吓这些人一跳的,可是人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突然,一个心思泛上心头,这些人把持着四大税关,这些年,到底黑了多少银子?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68章 荷花灯()
“刘院长,准备用药!哎哟,不要挤,人人有份,来,四个关长先来。”肃文也不给他们留面子,故意大张旗鼓地吆喝道。
看着米舒翰等人面有羞赧,肃文笑道,“米大人,要不你们先回去,我派大夫到您家里去?这样也方便得很。”
“别别别,”米舒翰的头摇得象拨浪鼓似的,“既然来了,还是在这治吧,”他不无怨毒地看看肃文,“这在家里等也不放心哪,还是早治早利索吧!”
正阳门税关的关长一把长胡子,脸上净是疮,“不用,这时候还讲那些虚礼干嘛?就在这治,越快越好!”
“二爷,我们服了,您这是杀人不用刀啊”宣武门关长苦笑道。
“吆嗬,您认为是着了我们的道了?是我们使的坏水?”多隆阿一撸袖子,“这可得讲清楚,咱不能揣着糊涂装明白!”
米舒翰赶紧踩那关长一脚,“哪能呢,我们冲着二爷的医术来的,这前些日子从缅甸运过一些吃食来,兄弟们尝了尝,就水土不服,水土不服了”他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了。
“还是米大人明白,我适才不是说了么,这是天病,假若真是生了什么脏病,你们不臊得慌,这官帽子还能戴得稳么?”肃文一挑眉毛笑道。
“那我们都得感谢二爷成全,为我们着想。”米舒翰幽幽地说。
“是啊,人都得将心比心,互相着想,你们打我兄弟的时候替他想过吗,”肃文突然脸一沉,“我们旗人最重脸面,你们这不只是打他的脸,也是扫我的脸!”
几个关长面面相觑,米舒翰知道今儿要是没个说法,这事准没完,可是人在矮檐下,哪能不低头,这是求着人家来的,“二爷,我们错了还不成吗?那位兄弟在哪,我们当面给他赔不是。”
“赔不是,怎么个赔法?”多隆阿来劲了,“我兄弟不在,有事我替他受着。”
“这挨打你怎么不替他受着啊?有好事就显出你来了?”胡进宝撇撇嘴,心里暗暗腹诽。
“庆和堂摆一桌,我们当面给兄弟赔礼道歉。”米舒翰道。
“那不成,没诚意!没诚意,这病我们可治不了啊。”多隆阿威胁道,肃文看看他们只当是没听见,拿起提梁茶壶倒了一碗茶喝了起来。
米舒翰只觉着嗓子冒烟,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渴的,“兄弟的医药费我们出。”他看看其他四个关长,“另外,我们再出五百两银子。”
“这脸皮这么不值钱啊,”多隆阿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这能多要不少要,“老麻好歹也曾是蓝翎长,要不,我们换过来,谁抽的他,让他抽回来。”
蓝翎长不就是个九品官吗?四个关长丝毫不以为意,可是今天这事看样子不出银子的话,对面这黑胖子就不算完,“别价,一千两银子。”米舒翰一咬牙,他倒是不心疼银子,银子没了可以再收,他心里苦,这脸面今儿是丢大发了。
看他们在自己身上花银子心不疼,可是为别人花银子都舍不得了,肃文心里没来由一阵气火,脸上却带着笑,“成啊,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又都在旗,这说起来曲里拐弯也都是亲戚,成,多隆阿,也别多要了。”
“是是,还是二爷仗义。”四个关长都笑起来。
“对啊,该仗义时就得仗义,这一个关一千两银子就成了,别多要了,多少算多啊,是不是,多隆阿?”肃文假笑道。
“啊,是,二哥,”多隆阿反应过来,他看看肃文,这还是你狠哪,我要了半天,人家只给一千,你这会子功夫,就弄了四千,“对,这么着就成。”
“那算医药费里吧,我有事先走一步,多隆阿,不许怠慢列位大人啊。”肃文笑着挥挥手,又皱皱眉,他实在忍受不了这起子税官身上那烂肉味了。
万树凉生霜气清,中元月上九衢明。
小儿竞把青荷叶,万点银花散火城。
今儿是中元节,也就是超度亡灵的“鬼节”,肃文在家反省思过,不用到咸安宫进学,他想想还是去了大觉寺,寺里正在举行盂兰盆会,悟心方丈正在高台上诵经念文,作水陆道场。
肃文静静听了一会儿,只感觉原本烦乱的心里渐渐清净下来,他悄悄爬上后山,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只是感觉自己必须要这样做,在那孤坟前待了一会儿,又悄悄地下了山,待打马回城,已是下半晌日落时分。
可是回来之后,这风向竟又是变了。
“什么,夺去一切官职?”肃文有些吃惊,“还说什么了?”
“御赐的一切封号、一切物件尽数收回。”福庆战战兢兢地道,他着实被吓得不轻。
“今儿是鬼节,说不定真撞上鬼了。”肃文笑道,“不成,我得歇会,阿玛,额娘,是祸躲不过,是福等不来,高兴是一天,提心吊胆也是一天,你们别犯愁,赶明儿我就去打听,不知是谁在皇上跟前上我眼药了。”
“今晚就去打听,也好早作准备。”福庆的手都有些抖了。
“我明白,成,晚上我就去,这跑了一天了,您容我歇会。”肃文主挑帘进了屋里,转眼间炕上传来他错落有致的酣睡声。
当他一觉醒来,明月已是长挂中天,院内西侧向东摆了一架木屏风,屏风上挂着鸡冠花、毛豆枝、鲜藕等物事,屏风前又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供着一大月饼。
额娘带着嫂子、三妞焚香磕头后,福庆又招呼肃安、肃文上前祭拜。
看福庆嘴里念念有辞,肃文感觉心里一阵难受,这又让家里老人跟着担心了,这两年怎么总没有消停的时候呢。
“阿玛,我出去打听打听。”肃文实在不忍心看他们担惊受怕的模样,起身往外走。
“到端亲王那吧,你老丈人他很看重,你也是他一手提拔的,”福庆拉住他的手,“你不是得了一幅古画吗,拿着吧,端王爷是个雅人,喜好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