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乾坤-第10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轻轻地抬起惠娴的头来,“明儿,端亲王特准我请假一天,我在城南看中一块地,就当春日郊游,你我一块出去散散心。”
惠娴不说话,只是轻轻点点头。
二人就这么抱着,却是听到外间客人告辞之声,二人赶紧分了开来,出去送客。
待一众客人离去,肃文对讷采道,“三叔,我也该回去了,这从咸安宫回来,还没进家门呢。”
“我送送肃文。”惠娴道。
讷采笑着看看二人,“去吧,别走远了。”
看二人走出大门,讷采忽然叹口气,惠娴额娘悄悄走近他身边,“这两个孩子还都蒙在鼓里,得跟他们提前说一声啊,要不,这要是分开了,谁都不好受。”
讷采长叹一声,却是一言不发,踽踽走进屋里。
“回去吧。”胡同里很是安静,仿佛可以听到月光洒落时的声音,惠娴的脸在月光下也越发皎洁。
“嗯。”惠娴答应一声。
“那我送你回去。”肃文笑道。
“叔叔婶子还在家里等着呢。”惠娴要阻拦,怎耐架不住肃文坚持,待他又返身把惠娴送到家门口,方才离去。
月牙在白莲花般的云朵中缓缓移动,悠长的胡同里传来一阵悠长的歌声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团圆美满,今朝醉。清浅池塘,鸳鸯戏水,红裳翠盖,并蒂莲开,双双对对,恩恩爱爱,这暖风儿向着好花吹,柔情蜜意满人间”
北京的春天,繁华似锦。
不提大觉寺的玉兰,花繁瓣硕,色泽香重;红螺寺的紫藤,累累垂垂,如帘如瀑;戒台寺的丁香,白紫相间,花香浓郁,就是满山满谷的桃花、杏花、梨花,也是竞相怒放,争芳斗艳。
踏马山坡,极目远方,触目尽是满山红艳、绿竹翠草,耳边尽是鸟鸣风动、潺潺流水,让人一洗胸襟,顿觉神情气爽。
“东家,您看,这一片儿地,也不贵,都可以买下来,”刘松仁也骑在马上,兴致勃勃,指点着眼前这块熟地,“咱也种佛手、香桃、藿香什么的,那便宜事儿可不能让马家楼卢家独占了。”
“种什么你定,我都没意见。”肃文笑道,“给我辟出一块地来,我要种些别的东西。”
“您准备种什么?”刘松仁喜道,“您琢磨着什么药材市面上有大利可赚?”
“我不种药材,我想种——稀宝三元。”肃文笑道。
“那是什么玩艺儿?”刘松仁一脸惊愕,“没听说过。”
“呵呵,你当然没听说过,这玩艺可好吃了,呵呵,等到时候我们种出来,必定不差于你的佛手、枇杷叶!”
肃文笑道,这稀宝三元,他也是在端亲王府与七格格的府里瞧见过,不过,那可不是吃的,是观赏的,而前世的人都称这种观赏之物为——西红柿。
“二哥,快看哪,这里还有一条小河。”多隆阿与胡进宝已是挽起裤腿下了河,河水清清,看着就滋润。
惠娴也面带微笑轻快地走着,今儿一早她又逼问了多隆阿与胡进宝,得知那柳如烟确是不知所向,方才放下心来,心境也是大好。
“这片地还成吗?”肃文靠近他,那刘松仁一笑,自己个往远处的柳树林里走去。
“嗯,将来如果有朝一日能与你在这里修筑一处茅棚,屋边种几畔青菜,几畔瓜果,你来吟诗作画,我来刺绣针织,不需绫罗绸缎,不需锦衣玉食,粗茶淡饭,布衣粗袄,也不失为终身乐事,也不枉此生了。”惠娴突然幽幽说道。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肃文心里一阵感动,嘴里却笑道,“你还少说了一样,再生几个孩子,那岂不是十全十美了!”
惠娴大羞,挥拳打向肃文,又下意识地看看多隆阿与胡进宝,二人正在河里玩得高兴,哪注意这边的动静?
冷不丁听肃文喊道,“刘院长,顺便给我在这盖座茅屋,种几畔蔬菜瓜果,还有,把这河水给我引过来!”
刘松仁却没有出来,肃文感觉有些纳闷,这老好人,从来是件件有回音,事事有着落的,今儿,这是怎么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40章 国破山河在()
春风又变为春柳,条条看即烟蒙蒙。
“松仁!松仁!”肃文朝柳林走去,林子很大,透过黄绿色的柳枝,却寻不到刘松仁,“尿虽走得可够远的啊,害什么臊啊!”他随手扯下一条柳枝,琢磨着编个柳环给惠娴带在头上,却冷不丁从树上跳下一五十多岁的黑虬车轴汉子来。
“呵呵,本想扯条柳枝,没想到扯下个人来。”肃文笑道,“没耽搁您脚着地吧?”
那汉子上下一端详肃文,眼里竟是慢慢泛起泪花,嘴角也不断抽搐着,“玄甲军千总雷时声,参见少总督!”他竟一下跪了下去。
肃文有些愣,这不是第一次被人称为少总督了,“您快起来,哎,这怎么话儿说的,不过年不过节的,行此大礼?”看此人这模样,也象是个练家子,他心中已是猜着了门道,呵呵,又来了,能不能来些新鲜的?弄个柳如烟糊弄得自己七荤八素、五迷六倒的,凭白得罪了那么多人,这又来给我下套?
“您不起来,那您就跪着。”肃文根本不去扶他,“朝廷不是还在搜捕玄甲军余孽么,您别吓着我!”他话音刚落,一个中年人也从树后拐了出来,肃文一愣,“玄甲军百户于振龙,参见少总督!”
“呵呵,组团来忽悠了?”此人肃文见过两面,正是在大栅栏里拦路之人,“这儿没什么少总督,你怎么又来了,还没完没了了?”他有些气急,这生拉硬扯,好事还成,可“玄甲军”三字可是要命的事,不管他们有什么目的,肃文都不想扯上边。
二人却自己站了起来,于振龙道,“少总督,您不认,也情有可原,或许杨大人没告诉您,可是那把玄龙刀不会有假吧?您,再说,您跟岳总督太象了!”他已是有些哽咽,哪还有那雪中咄咄逼人的气势?
“二哥。”惠娴从外面走了过来,她一身旗人装束,二人一见她,眉头都皱了皱。
“你去找多隆阿跟胡进宝,快。”肃文看看雷时声跟于振龙,“快去,我与二位是二两棉花——单弹(谈)。”
看他说得急切,惠娴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那刀是我们家从外边得来的,也不是祖传的。”肃文笑道,“要是您中意,卖给你们我也不介意。”
“那刀就是你的,是你祖父岳象升总督亲用。”雷时声的声音有如春日闷雷。
“我爷爷早死了,上次你找我,我就回去问过我阿玛。”见二人死缠烂打,肃文有些恼。
“不,你现在的满人阿玛,只是你的养父,你真正的父亲已经逝去,大觉寺后山上,你每年前去祭奠的就是你的父亲,也就是岳总督的二公子,这些,杨大人没跟你提起吗?”
听到这,肃文只觉得脑里“嗡”地一声,“谁是杨大人?”
二人对视一眼,“大觉寺悟心方丈!”
于振龙接着说道,“您的母亲也不是现在的什么额娘,她叫荣儿,也跟着你父亲一起去了。”
“我不信,怎么我阿玛与悟心方丈从没提过?”肃文的脸变得煞白,嫩绿的柳条已是揉得稀烂。
“你阿玛只道你是捡来的孩子,杨大人他,只盼望你平安过日子,压根就没跟你提过。”于振龙道。
“呵呵,”肃文的手有些抖,脸上的肌肉不断地跳着,却是笑得咧开嘴,“别说了,我都羡慕我自个了,凭空还冒出这么个祖父来!别说了,别说了,你们的话连标点符号我都不信,这黄泥巴掉进裤裆里,它不是屎也是屎了,你们快走吧,要不,我可不客气了。”
雷时声有些愣住了,一脸悲凉沉郁,“少总督,我们寻找岳总督的遗脉找了三十年啊!可是,您,您怎么学了一身旗人的坏毛病?!”爱之愈深,责之愈切,于振龙赶紧拦住了他。
“我这人不懂弹琴,所以时而不靠谱,时而不着调。我不管你们是谁派来的,再不走我动手了。”远远地,他看见胡进宝跟多隆阿奔了过来,估摸着是惠娴搬援军过来了。
雷时声一经于振龙提醒,也觉着自己有些操之过急,“我们的话少总督可以不信,但杨大人的话你不能不信,你可以到大觉寺去问他。”
“不问。”肃文斩钉截铁道。
雷时声一时有些气结,他看肃文一眼,“今儿的事不能外泄,我们还会来找你,”他转身就走,可走两步又转过身来,“张凤藻已是鞑子的上书房大臣,他可是常年跟着总督的,那把玄龙刀一露面,我估摸着他也认出您来了,你可要小心啊。”
肃文马上想起跳庆隆舞那日张凤藻异样的表情来,他的双拳不由紧紧攥在一块。
“还有,少总督,你是汉人,不能娶满人为妻!”雷时声看看越来越近的惠娴,转身又撂下一句话。
肃文一时有些气结,却见刘松仁一瘸一拐地从远处走过来,跟雷、于二人擦肩而过。
“你去哪了?”肃文埋怨道。
那刘松仁揉着脑袋,“东家,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儿,撒泡尿还能晕过去,不成,我得回去找刘郎中给我瞧瞧。”
肃文估计着雷时声与于振龙使了什么手脚,但不便明说,“成,你们先回去吧,多隆阿,带你嫂子回去。”他转身就走。
“你去哪?”多隆阿紧走两步,笑着问道。
“我去哪还用跟你汇报?你瞧你平时那个德行,样儿大了你!”肃文一下停下了脚步,脸白得吓人,多隆阿连忙也停了脚,“整天装的人五人六儿的,整天就是游手好闲,要嘛就是鼓捣点儿嘎七马八的事儿出来,走在街上看见个半老徐娘你都不错眼珠儿的盯着人家看,哪天遇上个浑不吝的,给你一板儿砖,你就知道什么是肝儿颤了,起开!”
多隆阿一下跳回两步,嘴巴一歪,“枪药吃多了吧你?我说什么了我?惹来你这么多话儿!”
肃文看看他们,转头就走。
刘松仁也摇摇头,“没见过他这样啊,你们不是向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吗?”
惠娴担心地看着肃文的背影,突然又看到这绝胜的烟柳,小脸也变了,“他,会不会,去找那什么柳?”
“我也不知道啊。”多隆阿一脸无辜跟委屈。
大觉寺,四宜堂。
堂内,禅意缭绕,茶香袅袅。
堂外,玉兰优雅绽放,枝头堆起片片雪绒,在古刹红墙的映衬下愈显风姿不凡,银杏树的叶子也刚刚长出嫩芽,生机勃勃,冒着浅浅的绿意。
置身于此,闻兰香,品香茗,人生再是自在不过,一切贪嗔痴慢之心俱是随风而逝,肃文端坐于桌旁,来时那迫切的心情竟是有些消减了。
“四宜春夏秋冬景,了识色空生灭源。”悟心给他倒上一杯茶,“历代帝王,单论佛学造诣,当今圣上首屈一指。”
“呵呵”肃文的心境莫名其妙地定了下来,“方丈,您是说,在皇上堆里,当今是学佛最好的,在学佛堆里,当今皇上又是当的最好的!”
悟心看他一眼,“嗯,话粗理是,现在还急么?”
“不急了。”肃文笑道,可是,能不急吗?搁谁身上还不得火烧火燎啊,我这算好的了。
“儒家有言,定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这儒家其实就是我佛教的小乘,”悟心不紧不缓地说着,“王阳明首倡心外无物,何者为物?金山银海为物,娇妻美妾为物,高楼大厦为物,可是,这急燥也为物有善有恶意之动,为善去恶是格物,这急燥之心,施主也应革去啊。还是耐不住性子啊,”悟心两眼如古潭秋泓,正襟危坐,“也罢,这也是运命所关,老衲今儿就原原本本地说与你听。”
“我真是什么少总督?您真是什么杨大人?”肃文的声音有些颤抖。
“老衲法名悟心,出家前姓杨名廷麟,大洪朝永贞四年进士,曾任大洪朝兵部职方司主事,以主事一职赞画宣大总督岳象升麾下。”悟心看看肃文,“你,本不姓肃,也不是满人,你是宣大总督岳象升之亲孙,应叫作岳文。”
肃文嘴面惊愕,嘴唇已是颤抖着发不出音来。
“这大洪朝已亡,”悟心长叹一声,转眼看看窗外,“这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只是,故人依旧”
他收回目光,“岳总督,麾下铁军名曰玄甲军,起于关中,秦人尚黑,将士皆玄甲玄衣而得名。”他的目光虽是看着肃文,却仿佛要穿透遥远的距离,“因玄甲军所用之旗也皆为黑色,满洲八旗也称我们为黑旗军。”
“你祖父岳象升,本为户部员外郎,却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