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第3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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秃突佳面色讪讪地起身,有些失望地怏怏道,“既然如此,多有打扰,云姬见谅。”
秃突佳告辞而去,不大功夫就见宇文护进来,说叔父请云姬回园中去。
云姜这才知道,原来宇文泰在府中,她顿时便觉得身上冷汗淋淋。
这时天色将暗下来,园子里也不见了小郎弥俄突玩耍的身影。云姜觉得园子有种莫名奇妙的阴森,她心里忽然慌得厉害。不自觉地远远眺望长公主元玉英在世时常在的那佛堂。佛堂里没有灯光,只有袅袅如烟似雾的东西从虚掩的门缝隙里飘出来。
书斋的门打开,里面只有一盏昏暗的青铜灯。
南乔扶着云姜进去,又回身出来,吩咐几个跟着的奴婢都散去,她自己也退下去了。
云姜心里跳得厉害。她已经看到宇文泰在她对面席地而坐。青铜灯放在他面前几上,他手里拿着书简,垂眸认真阅读,好像根本就没听到有人走进来。
云姜慢慢一步一步走过来,轻轻叫了一声,“郎主”
“柔然世子可曾为难你?”宇文泰问道,说完了才放下手中书简,抬起头来。
云姜已经走到他面前。
宇文泰看她大腹便便,他终于还是心软了,站起身,走过来,扶住了她。
“世子所请,人之常情,其情可悯。既是相求,自然不会为难,郎主不必担忧。”云姜怯怯地看着宇文泰。
宇文泰执其手,借着他身后昏黄的灯光仔细看云姜,似笑非笑低声道,“还叫郎主?”
“夫君”云姜很柔顺地改了口。灯光在宇文泰身后,她被照得刺眼,可她看不清楚宇文泰的脸。
“看来你对皇后是生了怜悯心,是要为她有所请了?”宇文泰很温柔地扶着云姜往里面走去。
直到走入内寝,宇文泰携云姜在榻上坐下来。云姜才主动倚进宇文泰怀里,柔缓地道,“皇后是大魏一国之母,妾望而生畏,不敢有其他心思。国事自有主上和丞相定夺。就是家事也轮不到妾置喙。妾的心思都在弥俄突和未出世的孩儿身上,别无他念。若是疏失了,请丞相责罚。”
宇文泰搂住了云姜,半侧过身来,抚着她热气腾腾的后背,在她耳边温柔低语,“我也只有你了,怎么舍得你如此辛苦?”
夜深了,立秋后再出伏,夜里再也没有那么闷热。
邺城多日天气晴好,连夜晚都是一轮明月高挂中天,满天的星斗璀璨耀眼。
大将军府第中,后宅院落里,康姬所居之处难得如此一片喜悦祥和之气。
四郎阿肃自从上次得嫡母、冯翊公主元仲华垂怜之后已经日益健壮起来。
更让康娜宁意外的是,不知道东柏堂里又发生了会事,世子高澄这些日子居然多数都居于府第中。更让她意外的是,高澄不是只在嫡夫人元仲华那里安寝,也会时而到她所居之处。
开始也只是听她弹弹琵琶,有时候也会要她跳舞。康娜宁想着,不过是因为琅琊公主元玉仪现在身子不方便,不能为他献舞,所以高澄才想起她来。也不必说破,他要她跳舞她便舞给他看。行事神情之间也无特别邀宠之举。
昨夜,高澄居然留于此处与她共同入寝。
不知道为什么,康娜宁反而睡不安稳了。
两人久不一处安寝,昨夜很晚高澄才入眠。刚开始似乎也睡得不平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沉沉陷入深睡。康娜宁总觉得高澄这些日子有心事,可她又不明白他究竟有什么心事。
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康娜宁清醒得毫无睡意。躺在榻上,听着高澄的悠长呼吸,她心里又生出了眷恋之情。侧过身子来贴紧了他,伸手搂着他脖颈,将头窝在他肩颈处,就这么静静地躺着。
高澄毫无知觉,毫无反应。
隐约听到外面有声音。康娜宁开始没留意。她心里是抗拒的,不想有人打扰到这一刻。但是门打开了,匆促的脚步声一连串地响起。
“娘子!”接着就听到了奴婢的呼唤声。
“郎主!”居然还有男子的声音。
康娜宁一下子就惊到了,不知究竟出了什么事,向帐外低声问道,“是谁?”
“陈长猷将军有急事要见郎主!”那男子的声音不管不顾地大声喝道,“小奴刘桃枝,请娘子快快唤醒大将军。”
接着就听到她自己的奴婢进来了,“娘子,外面有急事请见郎主。”
刘桃枝自然不会闯进来。
康娜宁这下知道事态严重了。她刚想翻过身来唤醒高澄,忽听身后高澄懒洋洋地问道,“是谁?这么晚了有何事?”他刚刚被吵醒,但又明显没有被惊到,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他因为刚刚睡醒,喉咙略有沙哑,在康娜宁听起来这声音几乎是带着一种致命诱惑。
“陈长猷将军在外面等着夫君”康娜宁话还没说完,高澄听到“陈长猷”三个字,“腾”地坐起来。康娜宁还未起身,高澄已经从她身上翻过去,掀开床帐下榻而去。
外面候着奴婢突然看到郎主赤身**地从帐中一跃而出,吓得后退一步。
“夫君!”康娜宁这时也想起来这事,她急急而唤,自己也起身,在榻上摸到一件可能是高澄的中衣,然后下榻追夫君去了。
高澄在康娜宁的帮忙之中,手忙脚乱地只穿了中衣便趿履而去了。
康娜宁看着他倏忽不见的背影并不知道,她自己的命运竟从这一天开始改变。
陈元康倒是衣履整齐,但他在高澄的书斋里根本坐不下来,等候时间并不很长,陈元康已经觉得度日如年。
“长猷将军,郎主来了!”突然听到外面刘桃枝大声呼唤。
陈元康如奉纶音,立刻向门外迎出去。不防高澄比刘桃枝还快,已经进来了,两个人一进一出,又都没有防备,险些对头相撞。
“是不是高子通又有信来?”高澄劈头便问。
“大将军料事如神。”陈元康刚要说什么,忽然又向外面看了一眼。
刘桃枝会意,立刻便出去了。他知道这事必定是不宜外传的,陈元康的意思就是怕被人误听了去。
“究竟何事?高仲密又行了什么不轨之事?”高澄等不及问道。
“大将军,”陈元康这时反倒沉稳下来,看着高澄,“高子通连送两封信来。高仲密行事之让人措手不及。子通送第一封信时说宇文黑獭已遣使至荥阳。第二封信再到,高仲密已经据虎牢而叛。宇文黑獭已经命车骑将军于谨为先锋,率军向东而来,接应高仲密。”
“这个混账奴才!”高澄听到“据虎牢而叛”几个字就已经急了。他没想到高仲密这么果断一点不犹豫,而更可恨的是,宇文泰居然如此无信无耻。不但不顾之前的三年之约,居然与高仲密这个叛贼一拍即合,联手负他。
“大将军息怒,事情还不至于太坏。只要高仲密和于谨还未汇合,便有余地。”
高澄却怒道,“宇文黑獭行事缜密。必定是之前已经遣使而至,许以厚利,说动了高仲密这个奴才,然后才大张旗鼓命于谨率师而至。汝之所见,不过他所行十之一二,等到我再调兵遣将,已经晚矣。”
陈元康还想再劝,高澄已经走到大床边坐下来。他靠在凭几里,以手扶额,垂眸不语,仿佛在心里计划什么。陈元康没再说话,等做决断。
果然,过了一刻,高澄站起身来便向外面走去,“去东柏堂议事。”
陈元康赶紧跟着出来。
高澄一眼看到刘桃枝跟过来,便命道,“严守消息,不许将此事传出去令人知道。”
刘桃枝跟上他,低语道,“世子妃已经知道了。小郎君今夜不适,世子妃的奴婢出去请太医令来诊治,看到世子从康姬处出来,神色不悦,以为出了什么事,回去禀报了世子妃。世子妃遣人来问出了何事。”
高澄止步回眸盯着刘桃枝,“尤其要瞒着公主,不许令公主多心。”
刘桃枝也只能应了命,可他心里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把世子妃应付过去。(。)
第二十九章:心思轮转()
“小娘子!”黑暗中忽然响起苦叶的大声呼喊。
李昌仪本来就睡得浅,立刻就被惊醒了。她在黑暗里睁开眼睛,躺在榻上并没有动,一时不知身在何处。仔细辨别了一瞬,这才想起,她现在住在大将军高澄的公署东柏堂里。
这个院落叫秋梓坊,倒是安静清雅,只是对于她来说太嫌冷清了。而且听说琅琊公主元玉仪所居之木兰坊要比此间奢华美丽许多。
李昌仪每次这么醒来总觉得心头恍惚。她何时从刺史高仲密的夫人沦落成了大将军高澄的外妇?
高澄将她强行从刺史府第劫处,羁于此处不许她离开,但是他自己却再也没有来探望过她。倒是听说他常去琅琊公主元玉仪所居的木兰坊。因为公主有孕在身,因此常得他牵挂。
可是对她,就好像他已经忘记了有她这个人。
“小娘子!快起来!”苦叶一边叫她,一边已经把床帐挑起来勾好。
“何事啊?”李昌仪懒懒地问,并没有起来。她现在被拘于此处,不得自由,既然如此,凡事也由不得她,还有什么可着急的?
“大将军已经进东柏堂了,小娘子快起来更衣、梳头才是。”苦叶将她扶起来。
“大将军必是去木兰坊见那个琅琊公主的,与我何干?我又何须为他修饰妆容?”李昌仪还是不着急。
“小娘子是嫌大将军心里只有那个舞姬,没有娘子?”苦叶低声问道。她一语中的,把握住了要害的本质。
她语气里对元玉仪显然是非常不屑。她的主人是赵郡李氏出身的高门贵女,又容貌倾城,比起那个舞姬出身的元氏庶女不知道要强多少倍。她也只不过依着大将军的宠爱才被皇帝赐了公主的封号。苦叶觉得,只要娘子肯上心,施计邀宠,必定能夺了那个舞姬独占的宠爱。
只是,苦叶似乎忘了,李昌仪现在名义上还是刺史高仲密的嫡夫人。
“胡言”李昌仪反驳道,但她心里却有点拿不准,好像她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所以她的语气并不激烈。“他爱宠谁与我何干,我岂能如此不耻,与一外妇争长短高下。”
“娘子快些!”苦叶拉着李昌仪起来,手忙脚乱地帮着她着襦裙,然后解开凌乱的头发想重新梳整齐再挽髻。一边道,“大将军如果真想探望琅琊公主,何须夜半而来。大将军是专为娘子来的。”
李昌仪没说话。她心里自然有自己的主意。
“娘子!大将军来了!”又一个奴婢大呼大喊地人未至声先至。
果然被苦叶猜中了。
“我的头发!”李昌仪急道。
“娘子别急”苦叶顺手拿起一把梳子麻利地梳了几下,也只是通发。李昌仪的头发,发长数尺,光可鉴人,美丽至极。“来不及了,大将军已经进来了。如此甚好,显得不刻意。”苦叶低声安慰她。
说完苦叶就扯着她往外面走去。
李昌仪忽然止步。
李昌仪未及回答苦叶,她已经辨别出外面有一个男子的说话声。听不清楚说了什么,但那个声音,她已经听出来,果然是高澄。
门已经被打开了,高澄气定神闲地走进来,仿佛他不是夜半急急而出,而是闲暇时慢步悠然所至。他也没想到,竟然一眼就看到李昌仪立于门内直视着他,就好像事先知道,专候他而至。
灯影中,她身姿卓约,长发流泻披散身上,竟比她梳了高髻,首饰华丽时还要美丽。高澄暗中打量她,心里自然有所动。可他此时的心思并不在此处。
看大将军走过来,苦叶等几个奴婢都施了礼,然后默默退到一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大将军夜半忽然而至,但这个时辰来,总不寻常。
李昌仪也恭敬施礼。她一句话都没说。
高澄走到她面前,俯身亲手把她扶起来。他很自然地执了她的手,好像李昌仪不是别人的夫人,而是他的姬妾。
“娘子睡得可好?子惠惦念娘子,睡不着,特意来拜访。”高澄还是执着她的手不放开。
李昌仪抬起头。看高澄发髻整齐,衣裳严整,全身上下都一丝不苟。“妾睡得好,只是被大将军惊醒了,不知道大将军有何事以至于夤夜而来?妾乃他人之妻,不敢劳大将军惦念。敢问大将军,我夫君可有消息?”
高澄看着她,暗自抚着她肌肤细腻的柔荑。“小娘子只记得惦念高仲密那个混账,倒不惦记子惠?”他语气阴郁,又不像是真的有醋意,让人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李昌仪乍然听他说高仲密是混账,顿时变了脸色。怒道,“大将军若是再有辱我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