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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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娥原本不为所动。但是忽然一眼看到了昏暗中“小郎”的眼睛,瞬间便流下泪来。过了一刻向瞧着她的婢子吩咐道,“外面有风雨,可妾身居住之处不便请大丞相进来避雨。大丞相身负重任,日理万机,还是回都中去吧。”
婢子不再多言,出去回禀。
过了许久,那婢子回来,至乙弗氏榻前轻声回道,“殿下,大丞相已经回去了。”她看看乙弗氏,又道,“大丞相给小郎起乳名‘弥俄突’”。
月娥看着婢子手中抱着的“小郎”没说话。
缠绵了几日的雨终于停了。当长公主元玉英从佛堂里出来的时候恰巧看到了一弯彩虹。那彩虹看起来那么近,好像一伸手就可以够得到。这彩虹让原本沉静久了的心微微生出涟漪。连侍立于一侧的南乔都看出来长公主唇边的一抹笑意。虽然这笑意若有若无,但是长公主已经太长时间不会笑了。
太阳终于露面了。在这样柔和而渐渐让人温暖起来的阳光下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生机,添上了神采。被雨水冲洗了数日的大丞相府在此时显得格外干净而色彩鲜艳、明快。
元玉英忽然回头向南乔吩咐道,“唤云姜来。”
南乔会意,并不遣人去,自己告退去唤云姜。
太阳慢慢升起,时值近午,几日里积下来的阴湿之气一扫而空。好像天气晴朗的这一刻起长安的所有阴霾之气都过去了。不一刻,在大丞相书斋供驱使的婢子云姜就被南乔带着向元玉英站立处走来。
元玉英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云姜。还是双丫髻,头上几乎没有什么首饰,蓝襦青裙。看她行动时步态轻盈却极端庄、稳重。再瞧面上神色极是娴静、柔和。这些让元玉英不能不在心里对她有好感。
云姜远远就看到了夫人立于佛堂外稍远处的湖边。
湖边有几株垂柳,此时万物新发柳丝鹅黄浅碧的颜色极娇嫩,远远望去柳色如烟,长公主就立于垂柳之下。长公主并不刻意修饰服色,只穿着极普通的宽袖上襦和极篷松的曳地裙,只是颜色深沉而显得极端庄贵重。云姜在无意间的一展望便觉得长公主云髻峨峨、衣袂飘飘,真是说不出的美丽。
云姜随着南乔走到夫人近前行礼。元玉英命她起身,云姜持礼低头而侍立,等待长公主吩咐。南乔将其他不相干的婢子们都支使开去。长公主却视若无睹地由着南乔吩咐行事,她目光微垂看着云姜吩咐道,“你不必如此拘礼,可抬起头来。”
云姜应诺略抬起头,只是不敢直视夫人。
元玉英瞧她肤色似透明一般,润泽如羊脂美玉,给人极干净的感觉。虽不是倾国倾城之姿,但让人看着觉得温柔、娴静,舒服极了。
“你是代郡人?”元玉英又问道。
云姜只觉得长公主的声音慈蔼柔和极了,因此也从心底里敬重夫人。只是她并不是个生性多言的人,所以也只是应诺回答而已。
“代郡人,甚好。”元玉英像是在自语,又好像是极欣慰的样子。“你在大丞相的书斋服侍甚久倒是安静无事。”这话里的意思听起来是赞赏。
云姜是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长公主喜欢的是不生事、安分的人。
“大丞相性子太过刚毅,凡事担于己身不假于人,遇事知难而上从不以退为进。就是外面受了万般委屈也只暗自消磨自己。你倒性子甚是柔和,在丞相身边亲近时多,不妨曲意顺从。只要能让他顺心顺意,开怀解忧,勿要和自己治气,就是你的好处了。”长公主娓娓而谈,尽心交付。
云姜惊讶地抬起头看着长公主。长公主竟然和一个书斋里洒扫的婢子谈起郎主性情,这是何等的纡尊降贵又别有深意。云姜是一点就透的人,立刻便听明白了,低了头面上绯红,可是不知道如何回答长公主。无论应诺或是拒绝都不合适,显然是无所适从,手指下意识地抚弄衣裳。
“云姜,夫人的话你只管放在心里,顺其自然行事,不必害怕。”南乔见她不答,以为她不懂,开导一句。
“你去吧,只怕是大丞相快要回来了。”长公主元玉英却不再多说便让云姜退下去了。
长安城外草色青青。连日里来的春雨让原本刚刚萌芽的草木遇风便长,几日前还只是略染上些嫩绿色的泥土在几日之后便青碧遍野了。
车骑将军赵贵和骠骑将军于谨并辔出城,原本两个人都满面深沉、眉头微锁,显然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就是赵贵这样性情爽朗总是略有玩笑的人都面上不见一丝笑纹。但是在城门处无意间看到了大丞相宇文泰驰马回归,于谨和赵贵便立刻舒展了眉头。
于谨原本不是凡事形诸于颜色的人,只是这次连他都情不自禁地面有忧色,可见大丞相私自弃了都城去太白山数日已经是多么严重的事。于谨仔细瞧,跟着宇文泰的不过是廖廖数个宿卫军,这就让人觉得奇怪。宿卫军是宫禁中的守卫,为什么要带着宿卫军出去,而且带的人又不多?聪明如于谨,这下也猜出个大概了。
再仔细瞧,于谨更看出问题来。大丞相眉间微频有怒意,这又是为何?而宇文泰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怎么如此把持不住?等到宇文泰的马更近了,于谨就看得更清楚了,大丞相居然一身湿透,显然是被雨浇了的样子。就算连日下雨,也不至于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找不到。况且有什么原因能让大丞相被雨浇而心甘情愿呢?
这些疑问藏在心里,于谨面不变色地看了一眼赵贵,低语道,“回来便好。”这是在提醒赵贵。
宇文泰也看到了于谨和赵贵,显然他是一点都不意外。宇文泰的坐骑驰近于谨和赵贵站立迎候的地方,然后稳稳地刹在了他们面前。马上端坐的宇文泰手里勒着缰绳,看着于谨和赵贵问道,“汝等这是要去何处?”语气里有一丝挑衅,难得在他身上看到这样一种放荡不羁。
“自然是去把大丞相找回来。”赵贵一开口便忘记了于谨刚刚的叮嘱。
于谨第一件事是赶紧把宿卫军支开。同时看到他和赵贵带来的人也都在稍远处护卫,不在近前,才放下心来。
“丞相劳累数日,请先下马乘车回府休息。”于谨把赵贵冲口而出略有质问所造成的紧张气氛又缓和了回来。
宇文泰原本有些不知出处的无名火,但是居然容忍赵贵这已带不恭的语气,并没有和他计较,倒是真的顺着于谨的话下了马。
“主公,梁国皇帝命临贺郡王萧正德为使,在邺城居住数月。据报,萧正德频繁出入大丞相府和大将军府,就是和司徒侯景都极亲密。梁国皇帝有意和亲,已经将太子之女溧阳公主许嫁高氏。纵然梁帝心机深,不至于为高氏外援,但如此一来恐怕也不会帮着主公去为难高氏,倒极有可能帮着高氏为难主公以坐收余利。主公请细想一想,长安与邺城同样是南有大梁,北有柔然,如今邺城已得先机,若是再交好柔然,就要对长安大大不利了。主公只有承平之意也罢了,可吾长久观望,主公仿佛不会如此目光短浅。难道主公是志大才疏之人?空有满腔热望却无心无力践行?若是主公真的心不在此,元贵也白白追随主公了。”
赵贵一口气长篇大论下来,直直地盯着宇文泰,仿佛只等他一个回答便要任性行事。
第133章 :暗流涌动初议废后(四)()
赵贵,是个有决断的人,且敢做敢当。当初大行台贺拔岳死于侯莫陈悦之手时,宇文泰只是夏州刺史,在关中的地位并没有独挡一面之力能绝对地出脱于众将之上。是赵贵退己身而力挺宇文泰,从一开始就态度明确尊宇文泰为主公,为宇文泰筹谋奔走,同于谨等人一起把宇文泰推上了关中之主的地位。而且,不管后来怎样,赵贵重诺践行,从来没有过任何一丝一毫的犹豫不定,只一心辅助宇文泰。可是今日这些话说来,他忧虑极深而且有心灰意懒的意思,这就太严重了。
于谨当然极明白赵贵的心思,知道他话里有赌气的成份,此时不能不周旋其间以设法缓和,无裂痕总好过有了裂痕再弥补。于谨看到宇文泰已经面色铁青地转过身去,便走近几步,挡在赵贵前面。他颇有深意地转头看了赵贵一眼,便又走到宇文泰身边语气和缓地道,“礼尚往来,朔方郡公既然能遣使到长安,主公也可以遣使至柔然部。”话不说明,三个人心里谁都明白,和柔然交好的障碍已经没有了。阿那瑰急于以和亲来明确关系,之前为了这事大动干戈,如今终于没有不能立柔然公主为皇后的理由了。
宇文泰听了这话转过头来,他面色和霁了许多。不看于谨向赵贵道,“元贵兄所思便是吾之所思,汝也不必心急。邺城高氏给得起的我一样给得起;邺城高氏给不起的我也给得起。切勿说梁国皇帝,就是真到了那一天,只怕朔方郡公也只是远远观望。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何必把心思都放在别人身上?”
宇文泰忽然连连咳了几声。
于谨看看赵贵,自己没说话。
赵贵也面有悔意。怅然道,“元贵追随主公之心从未有变,若是日后有人敢违逆主公,元贵不惜身家性命以护卫主公。”
于谨觉得赵贵这话甚是不合时宜,便向宇文泰劝道,“主公还是先回府休息吧。”
眼见得正午最好的时光过去了。当太阳最热烈的光芒照在身上时,元玉英心里也会增加勇气和感动。有些人,有些事,她心里是很惦记的,但不知为什么想要多一点点行动就是那么难。也许有时候会有冲动,但冲动总会过去。就好像太阳的光芒不可能总是这么灿烂地照在大丞相府。
“殿下,大丞相回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南乔已经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的样子轻轻伏下身在她一边低声提醒。
元玉英抬起头霍然起身又忽然定在那儿没走出一步。这是她的寝居之地,在此刻日影偏斜的时候室内已经昏暗下来。在洛阳的长公主府里,他们刚刚奉旨成婚的时候,每当宇文泰回来的时候,她都要出迎。下旨让他们成婚的是她的弟弟,元修。不管当时是什么意图,他们成为结发夫妻,总归当时是琴瑟和谐的。
“知道了。”元玉英又坐下来,并没有看南乔一眼,吩咐道,“你出去让人守着不许人来打扰,我累了”
“殿下”南乔没想到元玉英让她也出去,只自己呆着。可是长公主的意思她也不敢违拗。
南乔的背影在门口消失了,步子似乎有点沉重。
元玉英收回心思。
几乎与此同时,一个婢子步下匆匆地进了后园直奔书斋,刚一进门正好撞上云姜出来。婢子急道,“云姜,郎主回来了,你准备妥当,好好服侍。”
云姜不解其意,蒙然不知地柔声问道,“阿姊,郎主怎么了?”
婢子答曰,“面色极不好看。”说罢便又匆匆离去了。
云姜心里一沉,想必郎主是为了什么事心里有怒意。偏是主母刚刚又要自己曲意顺从,开怀解忧,这差事要有多么难啊。郎主岂会把她一个奴婢放在眼里,还记得上一次,莫名险些被杖毙。幸好有于谨、赵贵两位将军和郎主谈人心教化才改授为二十杖,没有丢了性命。
刚才的婢子只是让她准备,说郎主面色极不好。准备又该从何谈起?只能自己多加小心,别再触到郎主气头上又出什么事。想到这儿云姜心里有点酸涩,想起在代郡时,不管怎么说是自己家,也用不着这么日日都惴惴不安的。
努力把心里这个念头压下去,不再思念家乡父母,回到眼前的现实。终究还是因为她是个能忍耐、能随遇而安的人。
恍惚间听到外面有声音,赶紧出了书斋。果然远远便看到郎主走过来。跟着他的仆役们都没有进后园,园中有长公主的佛堂,要清静,这是郎主的意思。本在园中充役的奴婢们迎了郎主进来,一路便向书斋走来。书斋是机秘重地,外面不说,在内里服侍的只有云姜一人。这是长公主的意思。
云姜手足无措地行礼迎候。其他的奴婢自然没有跟进书斋,这是大丞相府里的规矩。宇文泰像没看见云姜一样一边往书斋里面走一边摆了摆手,是让她起来的意思。云姜倒是留意看了看郎主的面容,可能是因为刚才那个婢子的提醒,她真的觉得郎主眼睛里蕴着怒意,他的眼睛像千丈寒潭,又深又冷。
宇文泰和云姜一先一后进了书斋。门禁隔绝,里面自成天地。两个人的状态恰恰相反。宇文泰连日里紧张、疲惫,此刻一回到自己的地方一下子便放松了。因为一放松,头痛就隐隐袭来,同时也困倦起来。
云姜则是极关注郎主的神色举止,特别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