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演义-第1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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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要认清一个人的本质是很不容易的。 陈毅抄录白居易这首诗，述说了自己对林彪的仇恨和愤怒，也是提醒人
们，斗争还没有结束。“周公恐惧流言日”中的周公，有双重的含义，自抗 日战争周恩来驻重庆时起，他便有了“周公”这个美称。陈毅是用这首诗提
醒周公，有人还要对你下手。 陈毅抄好诗后，让子女阅读这首诗，子女们便把这幅字带回自己房间欣
赏，没想到他们的朋友们来玩时把这首诗又抄传回去，陈毅抄录的这首诗遂 在社会上广为流传。周恩来也知道了陈毅抄录了这首诗，连连称好，同时也 更加明白了陈毅的悲愤心情。林彪是垮台了，可是他们一手干出的罪恶却给 国家造成了难以挽回的损失，贺龙已于 1969 年迫害致死，彭德怀还在牢中， 罗瑞卿摔断了腿，而现在，死神又向陈毅逼近。
陈毅是在石家庄蹲点时发现有病的。1969 年 10 月，林彪发布了一号命 令，老干部们都被赶出北京，陈毅被下放到石家庄蹲点调查。这时他就感到 腹部经常疼痛，但得不到认真的诊治。当时陈毅给周恩来写了封信，诉说病 状，要求回北京治疗，周恩来当即批准他回京治病，这时已经是 1970 年的冬 天了。
周恩来把陈毅安排在 301 医院治疗。这个医院的正式名称是中国人民解 放军总医院，地处北京西郊，交通方便，地铁从门前经过。医院占地近千亩， 建筑宏伟优美，科室齐全，设备精良，医生都是抽调的全军最好的医生。301 医院由中央军委直接领导，除为部队服务外，也为地方高级干部服务。院内 专门在一角设有六层高干病房大楼，独门独院，戒备森严。有资格住在这些 带套间的豪华病房的，至少是省部军级以上的干部。陈毅来时，高干病房已 为他准备了房间，不巧的是黄永胜当时在庐山上败阵下来后，因心情不好， 也住进了高干病房，一个人就占了五个单元的病房。他明知陈毅有病，却故 意对医院领导发脾气说：“他要来，我就走。”俗话说，现官不如现管。陈 毅是元帅，是军委副主席，但不能过问军委的工作，连政治局委员也不是。 黄永胜是上将，但在九大上当选为政治局委员，是军委办事组组长，直接管 着军委的日常工作。医院领导怎么会因为陈毅而得罪黄永胜呢？过了段时 间，黄永胜出院了，陈毅才住了进来。
住是住进来了，医院并不精心治疗。负责治疗的医院领导马马虎虎地对
医生交代了一番就走了。医生也就马马虎虎地给点药，量量血压。直到 1971
年 7 月，陈毅疼痛难忍，医院才准备给动手术，但又不请医生会诊，也不作 全面检查，随便诊断一下，就说是阑尾炎发炎。结果陈毅的腹腔打开后，医 生们大吃一惊，陈毅的阑尾好好的，而在靠近肝区长了结肠癌瘤，医院慌忙 将阑尾手术方案转为结肠癌手术方案。
周恩来对陈毅的病情很关心，特派自己的保健医生参加手术，实际上是
监督手术过程。保健医生发现诊断有误，立即用电话报告了周恩来，周恩来 十分恼火，叫来医院负责人，在电话里问他：“你们怎么搞的？为什么把陈 毅的病诊断错了？阑尾炎和结肠癌很容易区别开来嘛。”医院领导人自恃有 林彪和中央军委办事组黄、吴、李、邱、的支持，对周恩来的责问应付了几 句就过去了。放下电话，这位医院领导人立即赶到邱会作家里向他汇报。邱 会作是中央军委总后勤部部长，直接管着 301 医院，他听了医院的报告，冷 笑两声说：“陈毅手术发现癌是好事，他要长瘤子，你能让他不长吗？”
周恩来知道 301 医院不会给陈毅认真治病，想着让陈毅转院，往哪里转 呢？突然，他想起了归国华侨、著名镭放射专家吴桓兴，便立即拨通吴桓兴 的电话：“您是吴桓兴院长吗？我是周恩来呀，陈总得了结肠癌，已经在 301 医院动了手术，我想让陈总转到你的医院治疗，你看行吗？”吴桓兴院长说： “行啊，行啊！我们的医院小，条件差些，但我会努力给陈老总治病。”
周恩来立即下令，要 301 医院把陈毅的病历转给吴桓兴院长，吴桓兴拿 到病历仔细阅读起来。看完病历，他惊讶得差点叫起来，没想到 301 医院对 陈毅的病是这么草率，病历上，没有一页专家会诊记录，连必要的一些病历 检查也没有做，怪不得周恩来总理要把陈老总转到这里。
陈老总坐着红旗车来了，吴桓兴为他做了全面检查，仔细地制定了医疗 方案，亲自动手为他治病，几个疗程下来，陈毅的病情大有好转，这时已是 五一节了。
1971 年五一节之夜，天安门广场灯火辉煌。这正是林彪准备政变之时， 毛泽东坐在天安门城楼上，观看着广场上欢乐的人群，心里却还想着庐山的 事情，神情不太愉快。这时，林彪也来到天安门上，他本来应该早来的，却 一直没有来。这会儿来了也是神情尴尬。毛泽东也没有理他，只和西哈努克 亲王说话。林彪坐了一会儿，也不向毛泽东打招呼，抬起屁股走了，毛泽东 沉着脸看也没有看他。
林彪走了不一会儿，周恩来扶着一位老军人走过来了，老远就向毛泽东 打招呼道：“主席你看谁来了？”毛泽东一看，原来是陈毅。陈毅走过来行 了个军礼：“主席，您好！”毛泽东站起来，伸出手与陈毅握手，关切地问 道：“陈老总，病怎么样了？好了没有？”陈毅笑着说：“好了，好了。” 毛泽东宽慰地笑笑：“那就好，那就好。”在这个五一节之夜，毛泽东对陈 毅格外关心，在和林彪即将进行决死搏斗的时候，毛泽东特别感到了这几位 老帅的可爱。
陈毅接到参加老同志揭发林彪的座谈会的通知后，欣喜异常，准备发言
提纲，他要把历史上的林彪的真面目揭出来，让人们看清林彪的本质。
金秋 10 月，北京城没有往日国庆后的喜庆气氛，由于林彪叛逃，中央取 消了国庆节天安门广场的集会，本着内紧外松的方针，全国处于一级战备的 紧张气氛中。陈毅的车驶进中南海，即发现一队队的士兵全副武装地在树底 下警戒待命。老同志座谈会开始了，陈毅第一个发言，他从南昌起义讲起， 揭露了林彪在历史上的错误，人们这才发现，林彪在历史上也多次反对过毛 主席哩。陈毅的发言一下子把人们带回硝烟弥漫的战争年代中去？？
林彪是黄埔军校第四期的学生，参加了南昌起义，被编在陈毅的这个团
里，任特务连连长。南昌起义的部队在汕头失败后，周恩来病重去了香港， 剩下的部队由朱德、陈毅率领到了湘南，发动了湘南暴动，1928 年又由朱德 率领上了井冈山，与毛泽东领导的秋收起义部队会师。两支部队整编成红四 军，毛泽东任前敌书记，陈毅任红四军军委书记，林彪仍任连长。后来林彪 的军事才能被毛泽东发现，逐渐升为营长、主力团 28 团团长。1929 年初， 毛泽东率红四军主力进军闽西、赣南，战斗频繁。这时已升任红四军第一纵 队司令员的林彪给毛泽东写信，提出疑问，照这样干法，红旗到底能打多久， 主张把部队拉去打城市，打下城市有吃有喝。毛泽东当即给他写了一封长信， 批评了他的流寇主义，指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长征中，林彪也产生过动摇思想。遵义会议后，毛泽东指挥红军四渡赤 水，林彪大喊大叫，说这样走来走去把部队都拖垮了。他给彭德怀写信，叫 彭德怀出来领导，当即被彭德怀拒绝。毛泽东知道后把林彪叫去批评了一顿： “你是个娃娃，懂什么，多走路是必要的。”果然，红军四渡赤水，佯逼贵 阳，调动云南龙云部队驰援贵阳。红军锋头一转，乘云南空虚直插金沙江， 强渡金沙江，把百万追兵扔在河对岸，跳出了重围。
解放战争时期，林彪在辽沈战役中，下不了决心先打锦州，战役胜利后 又下不了决心迅即挥师入关，受到毛泽东的批评。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本该由他率十三兵团出国作战，但林彪称病不 出。
老同志们对陈毅揭发的林彪在历史上的错误，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 经陈毅这么一讲，才明白林彪在过去和毛泽东也经常掰劲，并不是一贯正确， 始终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听着陈毅的发言，有些人也想到了 1959 年林 彪主持军委工作以来，在军队中排斥异己，培植亲信，破坏军队训练等许多 错误来，准备等陈毅发言后接着揭发批判。
陈毅激动地讲着：“这个特务连连长，把总司令率领南昌起义部队上井 冈山说成是他率部队与毛主席会师，把朱德的扁担说成是他的扁担，简直不 知道天下有羞耻二字！”
讲到这里，陈毅的鼻子里忽然流出一股鲜血，大家顿时喊医生，要救护 车，把他送去医院。一检查，癌细胞已扩散了，医院再次做了手术，但已无 济于事。到了 11 月 2 日，陈毅突然呕吐不已，以后就基本上不能吃东西了。 听说陈毅病危，党和国家领导人多次往医院探望。叶剑英去探视时，陈 毅望着他，似有很多话说，但又没力气说出来。叶剑英俯身子细听，才听见 陈毅断断续续地说着“党中央”、“红军”、“一直向前”、“战胜敌人”。 叶剑英明白了，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他捏紧拳头，对陈毅说：“我们永远 是党中央领导的红军，一直向前，战胜敌人。”陈毅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
容。
1972 年 1 月 6 日，陈毅停止了呼吸。宋庆龄、周恩来、叶剑英、张春桥、 朱德、刘伯承、李先念、纪登奎、李德生、汪东兴、徐向前、聂荣臻、李富 春、郭沫若、华国锋、吴德、廖承志、华罗庚、罗叔章、荣毅仁、王冶秋、 赵朴初等国家、党的领导人和名流都到医院向陈毅遗体告别。
陈毅的丧仪报告很快送到了周恩来的办公桌上。丧仪的规格很低，因为
陈毅现在只是中央委员，丧仪由军委主持，政治局委员不一定出席，周恩来 看着这份报告，愤愤不平地想道，陈老总戎马一生，功高盖世，他的丧仪却 是这么简单，太不像话了。但是，他除了叹气之外，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在 报告上批了几句话以后转送毛泽东办公室。
毛泽东受林彪事件的打击，前几天休克一次，经过抢救，现在好些了，
这会儿正躺在病床上，听新来的年轻漂亮的女秘书张玉凤念文件。念着念着， 张玉凤念到了关于陈毅丧仪的报告。毛泽东打断张玉凤，急问：“怎么，胖 子去世了？”张玉凤点点头说：“是的，前天去世的。这是悼词。”毛泽东 拿过悼词，细心地读起来，读完后把悼词中的“有功有过”四个字划掉，不 满地说：“追悼会也不是谈‘过’的时候嘛，什么‘有功有过’的。”
看完悼词，毛泽东又拿过报告，报告写明，追悼会定于 1 月 10 日下午在 八宝山革命礼堂举行。毛泽东放下报告，嘴里还念叨着“有功有过，有过有 功。”他忽然吩咐张玉凤：“调车，我要去参加胖子的追悼会。”张玉凤大 惊：“主席，这么冷的天——”毛泽东挥挥手：“快调车！”张玉凤知道毛 泽东的脾气，忙出去通知调车，又让人给中办主任汪东兴打电话。她不敢在 外耽搁，赶快回来给毛泽东换衣服。
毛泽东在家里不论睡觉办公，都穿一件宽大的睡袍，里面穿着薄毛裤。 张玉凤取来制服，要给他换上，毛泽东说：“不用换了。就套在睡袍上面行
了。”张玉凤给他穿好制服，还要穿制服裤，毛泽东不耐烦地说：“不用了， 你给我披上大衣。”
毛泽东就这样穿着大衣，大衣下露着毛裤，戴上帽子，匆匆忙忙地钻进 汽车走了，他走得这么急，是怕赶不上追掉会的时间。
八宝山公墓礼堂冷冷清清，没有领导，没有工作人员。只有张迈茜着孩 子在等待开会。毛泽东到了公墓，没有人出来迎接。毛泽东边下车边吩咐秘 书：“看张茜来了没有？来了请她过来。”
张茜正在休息室休息，根本没有想到毛泽东会来，一听说毛泽东请她， 吓了一跳。赶快随秘书过来，果然见毛泽东坐在沙发上休息。张茜紧走几步 问候道：“主席，您怎么来了？”毛泽东由张玉凤扶着站起来，握住张茜的 手，不禁潸然泪下，几年前那位漂亮娇媚的外长夫人哪里去了，站在他面前 的是一个面容憔悴，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张茜替陈毅道歉道：“陈毅年轻时 不太懂事，做过一些错事。”毛泽东打断她的话说：“不能这么说，也不全 怪他，陈毅是个好同志，他有意见就当面说。”
接着，毛泽东对陈毅的四个孩子问了几句话。没说几句，只见一队战士 跑进来迅速布好警戒，汪东兴从一辆卧车里跳下来，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对 毛泽东说：“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