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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部分

我们来自那遥远的地方-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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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父亲使劲儿拉上我,两个人一溜小跑回到家里。
家里没人。母亲到街上去了。父亲让我呆在家里。不一会儿,他身后跟来不动声色的二伯父。这时,我发现父亲手里已经多了一只亮晶晶的小手枪,两个人又一溜小跑奔向关帝庙去了。
当他们来到关帝庙前,那里早已是四门大开。屋内,地上,有一堆化开的黄腊和乱七八糟的花生皮。父亲看着它们,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因为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若何跟张家的孩子被绑票了。
当我们又一次来到二伯父家想找作平问个究竟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作平已经不见踪影了。桌子上,放着一封他留下的信,他说自己要去东北投靠大伯父了。
看罢,父亲脸色很难看。去东北,他不是刚从那里跑回来么?他为什么又要在晚上走呢?二伯父说,任平不是说要他去当兵吗?他怎么……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发愣的样子。
这时,二伯父招招手叫过我,很严肃地说,今天的事你不要对任何人讲。我点点头。我知道,尽管瞒着不说,但我隐隐觉得两个孩子的失踪一定跟作平的不辞而别有很大干系。
转过天来,父亲找到码头李家,要他们出面帮助找回两个失踪的孩子。
少当家的李维之很热情地说此事包在他们身上。没过两天,他们派人来请父亲过去。父亲来到李家,发现张老爷子也正在那儿。李家的人忧心忡忡地说,这事儿恐怕他们也无能为力,他们派人去周围都打听过了,这件事不是他们道上人干的。
那就奇怪了。父亲觉得其中好象有什么奥秘,但他一时却想不出来。就像,在当时我也一时想不明白那天晚上为什么作平也会突然地失踪,也更没有去想度平的失踪是不是跟去年他的哥哥,也就是当兵的秘书官回家省亲有无关系。而对于一件事情的判断,往是那些往最无根据的猜测才是最佳答案。可谁会想到这一点呢?
我们和张家又派了很多人四下寻找。直到过了十来天,看到真的没有什么希望了,大家才知道,两个孩子一定是凶多吉少了。从心里来说,我们是多么地盼望那只不过是一场普通的绑票呀,可是,它偏偏不是,这是一个谋划很深的计划的一个中间环节。
失去了孩子的张家人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发现,那天晚上作平无缘无故的失踪大有蹊窍。张家认为自己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自然也不会遭遇这种事。于是理所当然地把罪过全都迁到我们家头上。事情很明白:张家的儿子不幸跟滕家的儿子一起丢了,滕家应该为此负责。尽管镇上的人们对此各执一辞,但很多人都准确地预料到,因为这两个失踪的孩子,张滕两家一定会结下不解的仇怨。
失踪的孩子是张家的小儿子张开臣,也就是张名臣小弟弟的儿子。这件事放在别人身上好办,但一关系到张名臣的利益那就很难说了。一开始,张家态度其实很明了,遇到这种事谁也没什么办法,大家只好认命了。张老爷子和张汉臣的意见一致不过多追究。他们的态度是:大家同为落难之人,这是谁都不愿看到的事情,张滕两家应该惺惺相惜。但张家大部分人都是持不同看法者,比如张名臣和他的弟弟,那个失踪孩子的父亲张开臣一家。他们一致认为滕家必须就此事给他们一个说法。
好在张老爷子是一家之主,他以一个家长的气势压倒了其他人,不过,在张名臣的指使下,张开臣还是到我们家大闹了几场,后来,他又派马代搞了一套所谓的“侦破”,但其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两个孩子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在镇上消失了。
失去了儿子的母亲有些精神恍乎,她觉得日子好像一天天变长了。尽管她的肚子又已经变得很大了,尽管不久之后她将再次面临生产,但度平的失踪对她来说这种打击太大了。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看不见了,这真是一件让人感到心疼的事呀。从此,本来就很脆弱的母亲好像变得不再像以前那样关心我们了。她总是无缘无故地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嘤嘤地哭个不停。
而当很多年过去之后,我们渐渐都忘记了家里曾有过一个叫做度平的儿子时,有一天,年老的母亲突然喃喃地对父亲说,他就要回来了……就要回来了……
当父亲问她谁要回来的时候,她突然又“哇”地一声咧着嘴大声哭开了。她狠狠地对父亲说,报应啊,报应,真是报应……
她恶毒的语气让父亲又一次想起了当年那些伤心的往事。父亲回到了痛苦的回忆之中。父亲的后半生,始终在用行动去弥补当年犯下的错误,但他最终却发现自己还是无法逃脱命运的惩罚。母亲的那些话让父亲又一次开始感到坐卧不安了。他对母亲说:你是不是觉得那个孩子还活着?可我也觉得他还活着。
母亲散乱头发,目光呆痴着一言不发。听到父亲的话,她只是用双手一遍一遍地隔着厚厚的棉裤抚着自己的大腿。母亲作出一副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样子。岁月对她的伤害真是太深了。接连生下的五六个孩子都一个个都夭亡了,这对一个母亲来说是一种怎样的打击?如今,唯一的一双亲生儿女又远在天外。老境如此凄凉真是一件让人感到伤心的事呵。
“报应,报应啊,报应……”,母亲一遍遍面无表情地说着,而父亲则在她不停的絮叼中深深地低下头去。晚年之后,他们在一起的情形经常是这个样子。他们常常会想起当年那个失踪的孩子。每当这时,已经看淡一切的父亲也总会一声不吭地难过上大半天。而慢慢地,由于年岁过大,母亲对失去的儿子的思念变成了一种仇恨。她总是不停地一遍遍地埋怨着父亲。
而此时的父亲却比她要痛苦多了。一个神智清醒的人,他要为那些不太清醒的人分担一分悲哀。当把心头的说法说出来之后,母亲心里好受多了。她一头扎在炕上沉沉睡去。这时,父亲却总是一个人一动不动地坐到深夜。就在那一年,年近古稀的母亲在神神叨叨中去世了。她至死都没能见到自己三十年前失踪了的,却仍活着的亲生儿子。
那年冬天,知非和宛晴让泰平的儿子子骏给我送来母亲的死讯。
那时,正由于对父亲的仇恨,发誓今后永远不再登滕家大门的我正在接受第一次劳动改造。心情处于低潮的我对母亲的死是那样的无动于衷。我咬紧牙关,让远道而来子骏捎一刀烧纸回去。等他走后,我一个人关在屋子里低声哭泣了半天。就在我以为随着母亲这一走,父亲也一定不会再挺过多久,自己今后再也不会因为对这个人不知道应该去爱去恨而发愁的时候,父亲却硬生生地活了下来。
他一活又是三十多年。
没有前去为母亲奔丧,这件事至今是我人生最大的憾事之一。想想吧,那时尚还年轻,个性何等强烈:认为世间诸事都是绝对的,认为有些事情此生绝对不再原谅。直到后来,才发现自己还没有真正学会宽恕。当我试着去宽恕一切并原谅了父亲的时候,那些在仇恨基础上建立起来的种种因缘,都被这宽恕一下子哗哗啦啦地推翻了。它们像一种沉沉的梦境一样在我心里倏然间崩溃了。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即使事实也是可以被逻辑推翻的。直到这时我才知道,一个人不要过于相信自己,尤其是爱和恨这两种感情。
感情这种东西最难把握,就像当年生于乱世的我们。大家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大家都在犹豫着试探着。好了,还是让我们再回到过去,去看看那些让人难忘的往事吧。
当年,无缘无故地失去了孩子成为张滕两家共同的伤痛。而因此,本来就紧张的两家关系又雪上加霜。随着这件事,镇上的气氛也一天天紧张了起来。人们都觉得张滕两家早晚要在镇上各成水火。只是因为有一些人的存在这件事不会很快发生罢了。让我们看看那些人都是谁吧:张德道张老爷子,他的长子张汉臣,父亲,二伯父……他们这些人是仅有的几个不愿看到我们到来之后都不知道该怎么去活的人。
虽然没有帮上什么忙,但父亲还是对码头李家表示了深深的谢意。而李家在这个时候又一次提出了联合起来的意思。
李家人可真会把握时机啊,这可真是一个好机会:滕家刚刚跟张家发生矛盾,不管是对哪家来说,这都是一个很好的防患于未然的好机会。但父亲却又一次淡淡地拒绝了李家的要求。他说:
“我从来就没有过任何想法,我只是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这样一来,码头李家真的有些搞不清楚父亲的真实想法了。一个人,在他没有什么欲望的时候是非常可怕的,因为这使得他没有弱点。只有没有弱点的人才是最强大的人。
码头李家看不透父亲,心中又增添了一分对他的敬意。看一看,当年的李家,想在镇上独霸一方的愿望是多么地强烈!他们知道,凭自己这些年积下的狼籍之名很难服众。虽然没做过什么让人不齿的坏事,而且还一直力保一方平安,但他们从事的不是正当职业啊。那时,还曾有人向父亲暗示:度平跟张东明的失踪是不是日本人或者码头李家所使的离间之计。父亲摇了摇头很苍白地说,日本人没那么高的智商,而且他们也没有必要这么做;李家,他们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的人还没出生呢。
事情就这样无可奈何地过去了,但它给两家人带来的伤害却远远没有停止。
丧子之痛,无言以堪,好在我们一家是忍气吞声之人。因此,每当张家的小媳妇儿,也就是张东明的母亲,每当想起失踪的儿子,就站到我家巷口破口大骂时,我们都选择了那种不由分说的沉默。任凭她骂出怎样辱没祖先的话来,不管谁都是一声不吭。父亲对我们说,因为给别人带来了伤害,我们理所当然要为此承担责任。
终于有一天,当我们快要把这件事情忘了的时候,二伯父来我们家里吃饭,他和父亲两个人于酒后又说起了这件让人感到伤心的事。父亲说决绝地说,此事绝非偶然,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
他的话说到这里嘎然而止。虽然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我知道,他是想说的是:四伯母改嫁,任平回家省亲,作平失踪这几件事都不是无缘无故的。也就是说,那时父亲已经意识到四伯母一家已经串通一气要给我们一个狠狠的报复了。因此,他认为度平很可能已经罹难了。他对二哥说,自己真是有些后悔当时没有一头闯进关帝庙里去。说不定当时能把他们抢下来呢。
我发现,轻易不会激动的父亲那一天端着酒杯慢慢地跟自己的二哥说着,眼里流下两行长长的泪水。那年冬天,母亲又给我们生下一个弟弟,父亲给他起名字叫做修平,字任之。后来,这个叫作任之的孩子长到三岁时不知得了一种什么怪病,突然有一天躺在地上翻滚儿,疼得满头大汗。人们抬起嗷嗷大哭的他赶到郭家老号,郭子雨先生也没有见过这种病例,他忙去请在后面坐堂的郭杰三郭老先生。但是,没有等到郭老先生出来,任之就躺在床上不停打滚儿,不消一刻就眼睁睁地断了气儿。郭老先生趁他脉象未死,把了把,摇摇头一声不吭地回到屋里去了。众人看得吃惊,但都不敢言语,大家抬着已经冰凉的修平回到家里。母亲哭得死去活来。外祖父从河东过来,他说也许这就是命,你命中注定呀。母亲听了这话更是伤心了。我和秀林呆呆地看着,心中升起一种很难过的东西。
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我发现,家里的气氛被彻底打乱了。我们已经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从从容容地生活了。痛苦一再地像利箭一样击中我们,这是为什么呢?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于是只好去河弯找老迷糊。对于这样的事情他总是能够解释得一清二楚。
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我一个人悄悄溜出家门。
我沿着高高的院墙向东行走。一个人在黑暗中的行走是一种巨大的享受。我放轻脚步,用手摸着高高的院墙,它们像一个大大的夹道,狭窄而错落有致。有些地方我平展开双手就能够触到两侧的砖壁。相传,老年间土匪闹得厉害,镇上人才把房子建成这个样子。遇有土匪打劫,一家人就收拾细软爬上房顶并将梯子撤掉,就能够很快跨过窄窄的小巷跑得老远。这时,土匪们望着在房上跑来跑去的人只能在地上干生气。这种地形对于当时的人们来说,是一种天然的保护。看看,我们的先人们是多么地善于利用自己身边的东西为自己服务呀。
我就是在沿着这样的高高的院墙行走。我不喜欢走在灯火通明的大街,那会让一个人的心情很乱。在这种地方静静地走着,你可以不时地想想一些问题。有好多事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想明白的。没有月亮的夜晚有着一种与众不同的宁静,它跟有月光照耀的夜晚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境界。穿行在无边的黑暗中,你会觉得这世界上的一切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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