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之梦-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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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根心中“咯登”一下，心情更加沉重了！
“他爹，快起来去加工给牛割篮草，省点饲料。我去场上拽背篓麦秸回来做晚上哩饭！“命根妈走了出来，背起墙角的背篓。
“妈！”命根迟疑地喊。
“根儿！”命根妈扔掉背篓像个小孩一样欢呼着跑了过来，拉着命根左看看右看看，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看了一会儿，捏捏命根的脸，心疼地说：“哟！娃子在外肯定受苦了！脸皮都变得稀松了！”
“根娃，回来了！事先怎么不给我和你妈说一声，我们好到镇上去接你！”命根爹从屋里跑了出来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的根儿已经是个大人喽！”命根妈自豪地说，说完了，急忙接过命根肩上的背包，一叠连声地说：“快进屋！快进屋！”又仔细的看了看手中的背包，“这么好的料子和式样，一定要十几块钱吧！你这个孩子……”
“行了！行了！不要在那儿婆婆妈妈，唠唠叼叼，年轻人出门在外，太寒酸了不好！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命根爹打断命根妈，分析着说。
“好！好！好！根儿你快到屋里去洗个热水脸，我去拽柴做晚上哩饭！“命根妈说着，背起背篓走了。
到了屋里，命根爹点上一烟袋，吸了一口，缓缓地问：“根儿，没看电脑学哩咋样？”
“还行！还行！”命根支吾着，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爹，我奶奶和甜甜哩？”
“你奶奶到你姑家去了！甜甜说想把路费省下来买本《作文大全》，留在学校没有回来。”
“噢！”命根轻轻点了一下头，心里的沉重又添了一层难过。
“咱们哩羊呢？”
“噢！卖了！吃亏了他妈那个脚！羊贩子上门，如果不是急用钱，我才舍不得卖！”
“急用钱？啥急用钱？”
“你那一千八百块学费呀！东拼西凑一千多，还差几百块，只好把羊给卖了凑个数！”
“那……那后面又给我寄的几百块生活费是从哪儿来的？”
“从你姑家借的！还欠换身儿你大爹两三百哩！”
命根越听越难过，眼睛里蓄满了泪，深深地自责着。
“娃子，你也别难过！谁让咱们祖祖辈辈生在这贫瘠的小山沟里呢？如果不是去年我拿出所有的集蓄买了这辆八匹拖拉机，咱家也不至于落到几百块都要伸手向别人借的份！”
“对不起！命根令爹妈受委屈了！”
“你这个娃儿，跟爹妈还说什么 ‘对不起！’那爹是不是还要对儿子说一句‘没关系’哩？”顿了顿，吸了一口烟，又说：“你妈已经给小山说好了，领你一块去广州，到时你可以自力更生养活自己了，我们也就放心了！”
“爹，我……”命根几欲把转校改学艺术的事告诉他。
“啊！”命根妈的一声尖叫从外传来，打断了命根的话头，急忙和爹跑出去一看究竟。
“啊！妈你咋了？怎么满手是血？“命根惊叫着跑了过去，魂飞魄散。
“不是我的血，是它的血！”命根妈指着厨屋里一只挣扎着乱蹦乱跳的大公鸡，气喘吁吁地说：“根儿他爹，快帮我杀死它，它命真是大哩很，我已经在它的脖子上割了一刀，它还是不死！”
“不是它命大，是你的力气太小！”命根爹说着，走进厨屋捉住大公鸡，拾起地上的刀，手起刀落，大公鸡蹬了几下腿就一命呜呼了。命根妈这才吁了一口气，走过去开始拾掇大公鸡，“根儿，这公鸡我一直都给你留着，算是为你接风也算是为你饯行！三天后，跟着你山哥一起去广州。”
“妈，我……”命根几欲把转入东方艺校的事告诉她，话到了嘴边又没了勇气，只好改口说：“我帮你烧水！”
“不用！不用！让你爹烧！咱家的枣熟了，你上去摘着吃吧！这里不用你管，你就等着啃鸡腿吧！”
命根被母亲推了出来，用梯子爬上枣树摘了一捧大大的亮亮的红枣，枣很脆也很甜，他的心里却怎么也甜不起来。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桌上的饭菜还挺丰盛，一碟大葱炒鸡蛋，一碟大蒜炒萝卜，一碟炒青菜，一碟焖丝瓜，中间是一大盆炖鸡汤，命根妈用围裙擦了擦手，用手撕扯掉两条鸡腿，放进命根的碗里，不停的说：“根儿，快吃！快吃！”
命根又是感动又是自责，将头埋的低低的……
这晚，命根失眠了，辗转翻侧，就是无法入睡，万般无奈开始数绵羊，一只绵羊，两只绵羊，三只绵羊……以往，只要数到七八十只绵羊，保准打起呼噜，今天，一直数到两百只绵羊，两眼还是大如铜玲毫无睡意，怎样把自己转入艺校的事情告诉爹妈呢？在末上郑州之前，母亲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自己好好学电脑的呀！自己也信哲旦旦答应了她呀！自己的自食其言会使父母有什么反应呢？大发雷霆？怒火冲天？伤心欲绝？再想到母亲连自己以后的去处都联系妥当，更加心烦意乱，又想到父母借钱给自己做学费，自己却违背他们的意愿不学电脑而学影视表演，这让他们情何以堪？唉呀！天哪！命根越想越烦，皱头拧成了疙瘩，脑子里一片混纯不分……
次日六七点钟，迷迷糊糊的命根被一阵 的轻响吵醒了，他知道那是父母在装炕干的辣椒到集上卖钱回来还大爹的帐，为了自己的前途，父母卖了家中一切可以卖的东西，牲畜，五谷杂粮，辣椒……家中现在最值钱的可能就是那头老黄牛了。这次到北京的路费，生活费，以及王电影要收的那五百块活动费，加在一块最少也要一千块吧！自己如何好意思再次向父母伸手呢？
窗外，一月如钩，满天星头，父母开着八匹拖拉机走了。
命根起了床，简单地洗了一下脸，就挑着水桶到村口那条小河中挑水，河中有许许多多的小鱼自由自在地游着，他忽然萌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有来生，我宁愿做一条没有思想的小鱼……
把大大的水缸装满了，命根就开始烧水做饭，由于母亲平时的教导，做饭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用了不到半小时，就做好了一锅香喷喷的玉米粥，还烧了几个简单的小菜。
命根用洗菜的水浇在菊花上，看着青翠欲滴的菊叶，嗅着清香扑鼻的花香，想到菊花独有的“他花怒放我含苞，他花凋零我盛开；以及菊花不为寒冷坚韧不屈”的精神，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十点多钟的时候，父母回来了，脸上虽然写满了疲惫，却掩饰不了一丝喜悦。
“根儿”命根妈手里拿着一双新鞋跑进屋，“本想亲手给你多做几双鞋带去广州，但考虑到年轻人爱时尚，我就给你买了这双运动鞋！快试试合不合脚！”
命根接过鞋，犹豫了一下，终于说了出来，“妈！我不能去广州！”
“为什么？”命根妈稍稍一愣，惊讶地问。
“我……我并没有学电脑，我偷偷到了别的学校学了拍电视！”
“什么？”命根妈呆在了那儿，喘气越来越急促，许久，冲到命根的面前扶住他的肩剧烈地摇晃着，情绪完全失控，歇斯底里大喊：“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你说！你说！你说！”
“我说！我说！我不喜欢学电脑，我没有学电脑！我学了唱戏，我学了拍电视……”
“啪！”命根妈不等他说完，反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接着便东找西找，在门后找到扫帚，举起正欲抽向命根，他已矮身跪了下去，“妈！你打吧！你打吧！只要你能消气，你狠狠的打吧！”
“我……”命根妈嘴唇突突地抖着，终于，“哇”地一声大哭出来，“我不打你！我不打你！儿不学，母不过！我该打我自己！”说完，照着自己的脸一阵辟哩叭啦。
“不要！不要！妈呀！不要！你打我！你打我！”命根哭着冲了上去紧紧抓住她的手，泣不成声地喊着，一面，抓起她的手狠狠扇在自己的脸上，力道之大，每扇一把掌就留下一个红红的把掌印。
命根妈抽回双手，流着泪的双眼失神地望着虚空，兀自呢喃着：“完了！完了！一切的希望都完了！”说完，松开命根移到门墩上呆坐着。
命根泪流满面地哭着说：“妈妈，请原谅我！我真的不喜欢电脑！再说，巨龙电脑学校也是一个以赢利为目的场所，在那里根本学不到什么知识！反正我现在已接受了三个月的影视表演培训，老师说要把我们送到北京一个有名的影视基地做演员！做一名演员耶！”
“什么演员？分明就是戏子！”命根妈厉声打断他，“自古以来，戏子无情！你这个无情无义的东西！亏了我十月怀胎千辛万苦生下了你，又一把屎一把尿养大了你！到头来换到的只是你一连串的欺骗和谎言！”
“我没有！我没有！”命根更加难过了，被母亲的话语深深刺伤了，五脏六腑是都是椎心刺骨的痛，流着泪跑到门外，“扑通”跪在母亲的脚下，“我不是无情无义，我只是不由己！我不爱电脑，我爱戏成痴 呀！”
“放屁！什么身不由己？什么爱戏成痴？全是你的借口！你口口声声拒不承认自己无情无义，可是你却一次一次忤逆我和你爹的意思，我们要你朝西，你偏往东；我们要你考高中，你偏偏读师范；我们要你做一名教师，你非要当一个戏人；我们要你学电脑，你居然转校学影视？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我……我……我……”命根妈越说越气，最后气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是的，母亲说的句句属实，只是她尖酸刻薄的话语真的令命根无法接受，痛不欲生。
许久，许久，命根妈止住了泪，说：“好！高堂念子是人之常情，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跟着小山去广州，让他给你介绍一份不用会电脑的工作，虽然苦点累点，但也是你自找的！”
“不！不！”命根摇着头跪着步步后退，“我要去北京！”扑上前抱住母亲的腿苦苦哀求：“妈！你再答应我一次好不好？让我去北京！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求你！求你！”
“滚！”命根妈一脚踹开命根，恨恨盯着他，怒声说：“鸦有反 之孝，羊知跪乳之恩！你这个不知感恩图报的……畜……畜牲！既然你翅硬想飞，我也没话可说！天作孽，有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我无法收回你这条小命，却可以结束了自己这条老命！”说完，就一头朝院中那棵大枣树撞去。
“不要！”命根发出一声狂喊，箭步冲过去挡在母亲的面前，看来，母亲是用了全力，虽然被挡着，惯性还是令母子俩人重重撞在枣树上，立刻，树上“哗啦啦”落下了几百颗红枣。
命根惊魂未定，抱住母亲泪如雨下：“妈！你这是何苦呢？你这是何苦呢？”
命根母亲面无表情地任他搂着自己，凄声说：“这还不是拜我的心肝宝贝命根所赐！”顿了顿，无精打采地喊：“胜利，扶我进屋！看来，咱老俩口的后半生只能靠咱们自己了！只能每当夜深人静时伴盏孤灯到天明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命根爹走过来扶起命根妈，走了几步，叹了一口气，回头冷冷抛下一句：“世间多少痴儿女，可怜天下父母心！”
命根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颓然坐在地上，被彻底的打败了！
命根盛了两碗稀粥端去给爹妈，见他们默不作声瞅也不瞅一眼，放下悄悄地走出门，“扑通”一声跪在院中，这一跪就是一个中午，直到邻居家的烟囱里冒出缕缕轻烟，他才揉着发麻的膝盖脚步不稳地去做午饭，做好了两大碗面条，再放入两个煎鸡蛋，毕恭毕敬地端去给爹妈，早上的稀粥还是原样，爹妈动也没动，爹正可劲地抽着烟，妈靠在他的肩头小睡，嘴唇上的鼻涕已经风干，脸上的泪痕犹湿，嘴孔不停地歙动着……
命根双腿一软，再次跪倒，哀求着：“爹，妈，千错万错都是命根的错！受惩罚的应该是我，不是你们！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从早上到现在你们都滴水未进，会把身体给弄垮的，你们……你们多少吃点吧！……”
“哼！哼哼！哼……”命根妈并没有睡熟，冷笑了几声，眼也不睁，缓缓说：“不错嘛！这三个月的影视培训看来是没有白费，你的演技越来越炉火纯青了！乖儿子！好命根！”
“妈，你不要这样说！你不要……”
“出去！”命根妈说的很低，却十分有力。
命根住了口，大颗大颗的泪水夺眶而出，心神俱伤地走出门，“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母亲是恨透了自己，她肯定不会原谅自己，想着想着，泪水未停，张嘴轻声哀唱：
亲爱的老妈妈，双鬓添银发；
辛苦勤劳了一辈子，你该歇歇了！
妈妈啊妈妈，生我养育了我，
给我温暖给我爱，叫儿怎报答？
忘不了牛舔小犊情，多想跟妈妈说说悄悄话。
亲爱的老妈妈，无私又伟大，
只要儿女过得好，别无所求了！
妈妈呀妈妈，亲爱的老妈妈，
三更半夜守盏孤灯，一针一线密密麻。
妈妈呀妈妈，亲爱的老妈妈，
求爷爷告奶奶为儿前途一帆风顺求过了东家又拜西家！
亲爱的老妈妈，独自在老家，
逢年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