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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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到店主是一对年轻的夫妇，男的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高大壮实，女的二十三、四岁的样子，长得清秀小巧。男的做面，女的端汤，一个二、三岁的孩子在店里跑来跑去，女的不住地喝斥孩子：“宝宝，不要乱跑！”
听到叫宝宝，肖天立就抬起头来看我，并且笑。
“笑什么？”我脸一红，瞪他一眼。
他笑着又低下头去吃面。
我问那女的：“这是谁的孩子啊？”
女的望了男的一眼，男的笑着说：“我们的。”女的在一边笑着问我们：“你们还没孩子吧？”
“啊？”我一愣。肖天立听了，看了我一眼，笑着说：“还没有。”
“没有也好，反正还年轻，不着急要孩子。”男的一边做着拉面，一边说：“我们也是没办法，有了，就要了。”
我闹了个大红脸。他们不是把我和肖天立当成一对夫妻了吧！
“听你们口音，是南宁的？”男的问。
肖天立点点头：“是啊。”
“是来桂林旅游的吧？”男的又问。看样子，他挺热情，也挺好客的。
“是啊！”肖天立点头。
“来度蜜月？”女的在旁边插话问。她一脸好奇，又很开心的样子。
我大红着脸，一个人先走出小店。不一时肖天立追了出来：“怎么了，走这么快？”
我没敢看他，怕他看到我红红的脸。
“不好意思了呀？”他分明看到了，打趣我。
“才没有呢。”我抵着赖。
肖天立便笑着，走在我的旁边，小甩着手。我忍不住诧异地看着他，“你笑咪咪地干吗？”他笑着，看了我一眼，不说话。
我就径直往酒店走。
“喂，”肖天立叫住我：“还早呢，就回去了吗？”
我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又慌乱地收回了目光。我感觉到了危险，我感觉到我不应该和他在一起，我感觉到了我的感情正在向他倾斜，瞧这两天来我是多么的有活力啊，像是一个死去了的人又重新活过来一样。我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我好像对肖天立很有好感。我于是低着头又走。
“喂！”肖天立跟上来，抓住我的手臂：“奇怪，你走这么快干啥？跟你说话你也不理。”
我轻轻地挣开他的手。“该回去了吧，”我看看天，“快要天黑了，我觉得挺累的。”
“累了吗？”肖天立有些失望地抬头望了望天，说：“好吧，我送你回去。”
不知为什么，这时一种失落感淹没了我，我心里惆然若失。也许，我在潜意识里期望他霸道地要求我不要回去，多陪陪他吧，事实上，难道我不想多跟他在一起吗？　我被自己心里浮起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觉得可怕。
一路回去，都没有说话。直到走到酒店门口。
“回去好好休息吧。”他说。他站在酒店门口，目送我上楼。
我没有说话，也不敢回头看他。我在我的房间，从窗户往下看，竟然能看到肖天立站在路边，路灯映照着他的身影，此刻的他显得那么孤独。那一刻，我多么想冲下楼去，告诉他，我想和他呆在一块儿。
但是我没有动。我看着他掏出电话，接通，讲话。我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看到说了几句话他就挂了电话，然后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北走了。我失落地放下窗帘，回到房间。仰倒在床上，从天花板上看到刚才肖天立打车离开的一幕。他去哪里了呢？是谁给他打的电话，找他有事吗？看着他打车离开，肯定是急着到哪一个地方去。他去哪里呢？有什么事？
这么猜测着，又觉得自己索然无味。我凭空猜测这些做什么呢，这是肖天立的事，与我无关啊！想着，就到浴室去放了水，冲个澡，也该睡觉了。
或许是走得太累，洗过澡，躺到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还没起床，就收到了章英的短信。
“有情况，你快回来吧。”章英在短信中说。
我打电话回去，问她有什么情况，她不说，只说：“你快回来就是了。回来我再跟你说。”
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听章英的话，立刻去火车站买车票。
车票买了回来了。我想到肖天立。要不要给肖天立打个电话，通知他一声呢？我握着手机，踌躇不定。
想了许久，给他发了个短信，告诉他，我准备要回南宁了。
肖天立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才玩两天，怎么就回去了？”他的声音里有深深的失落。
“嗯，有些事要回去处理一下。”我勉强地说，事实上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心里充满了不舍的感觉。
“那你还会来桂林吗？”他充满了期待地问。
“也许，不会了吧。”我说。回去以后，我还有什么理由再往桂林来呢？也许我的人生要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那好吧，几点的车？”他问。
“两个小时后就开了。”我说。
“好，我马上过去，你等我。”
电话匆匆地挂了。我站在窗前望着天空，怔怔的，有些惆怅。
慢慢地开始收拾衣服。刚刚收拾好衣服，拉上旅行包的拉链，就听到有人敲门。我想，是肖天立到了吧。。
打开门，他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个服装袋装着衣服，另一个塑料袋装着两大瓶水，四瓶营养快线，因为走得急，他的额上还冒着细细的汗珠。
“这是给你准备，在车上穿的。”肖天立说。
我纳闷地接过他递过来的袋子，打开来看，就愣住了。是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米黄色的休闲长裤。我抬头望肖天立，他正微笑着看着我。
“我看你的衣服都是白色，所以就给你挑了件白色的。我想，让你穿长袖你肯定不干，就穿T恤吧，晚上在车上总比穿背心要暖和些。我也没见你穿过一条长裤，估计你没带，也许就没有长裤，——晚上车上冷，穿长裤好过些。”肖天立说。
我深深地感动了。他是如此的细心，在这个世上有几个人会这样为我着想呢，我几乎想要放下袋子，慢慢地走向他，抱住他的腰。
“谢谢。”我低声地说。
“哎呀，谢什么呀，”他笑着拍我的背：“我看你也不太会照顾自己，还好我在外面跑得多，比你强一点。”
我更紧地抱住他的腰。抱着他的腰，心里有一种那么安全和踏实的感觉。我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肖天立不再说什么，也抱住了我，轻轻地抚摸我的头发。“好，卓宝宝，”他笑着拍拍我：“换衣服，得到火车站去了。”
我点点头。
“我在门外等你。”他说。
“不，进来坐吧。”我把他拉进来，让他坐在床边吹空调。我则提着袋子到洗浴间换上T恤和长裤。
走出来，站在他面前。他笑了：“虽然没什么个性，不过，实用嘛。”他起身帮我提起我的旅行包：“好，走吧。”
他牵着我的手出门。我跟着他，迈着匆匆的脚步穿过地下过道，往火车站走。火车站门口，等车的人很多，送别的人也很多。他在售票厅门口买了站台票，我原以为他送我到火车站就会离开，没想到他还准备送我上火车。一时鼻子又酸了。
候车室里，开往南宁方向的过道里等车的人很多。肖天立找了个空位，放下我的旅行包，然后我们坐下。
面对着我，握着我的手。“还会再见面吗？”肖天立深深地凝望着我的眼睛，低声问。
我在他的眼中跌落，像一只仓促的蝴蝶，来不及逃离，陷入在他的网中。还会再见面吗？我也问自己。我听到自己说，我想再见到他，我想再见到他。
我的眼睛就莫名地潮湿了。
“一路上注意安全。”他说得缓慢，用手指给我梳理着我被汗水濡湿的头发，“路上不要太相信陌生人，包包随身携带。手机要装好，钱包要装好，车票要装好……”
我低着头，仿佛离开家的孩子正在聆听母亲的谆谆叮嘱，心里充满了别离的感伤，心里有许多话却又不知如何说出口。
“穿长裤，晚上就不会太冷了；多喝水，不要吃太干燥的食物……”他似乎不放心，继续地嘱咐着我。
我想说我知道了，又怕说出的话带着哭音，让他见笑。我只好用力地点头，只到我感觉我的颈椎都断了。
“好，”他笑了，说：“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也不是第一次出门吧，我说的你应该都懂。”
是的，我懂。我点头。
“开心，”他拍拍我的脸：“不要老是想心事，知道吗？心事想多了，人就会很快变老了。老了就不好看了哦！”
我用力点头，是的，我不想心事了。我知道原来放下一切可以活得很快乐，原来没有心事的日子可以过得这么单纯，原来快乐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好！
“要经常给我发短信，知道吗？”他捏捏我的耳朵：“干吗低着头，老不说话，难道要走了也不想看看我啊？”
我马上抬起头来，看着他。谁说我不想看他呢，我多么喜欢看着他，他不知道，其实即使没有看到他，我的脑子里也能清晰地勾勒出他的模样，那么生动的，就像他正站在我的面前一样。
“怎么有眼泪？”他笑了，轻轻地给我擦眼睛，轻声说：“以后不许掉眼泪了啊！傻丫头。”
我含着泪，笑着点头。那是依依不舍的泪，是想念他的泪，与别的无关。
列车进站了，开始检票。等车的人都开始排成队往进站口移动，我的心一下子就慌乱了起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得走了，我得走了，我和肖天立就此就得分手了！我一把抓住肖天立的手，他反过来把我的手抓住，用力地握在手心。他的眼神很坚定地告诉我：不怕，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我的心慢慢地落下来，慢慢地安定。
“走吧。”他仍然握着我的手，拎起我的包，牵着我跟着人潮一起走进车站。我已经被离别冲乱了思想，我只是跟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我的车厢。他那么高大而有安全感，牵着我，我恍惚地觉得好象是在小时候，应该有一个人这样牵着我的手，不需要我辨别方向，不需要我寻找路途，也不需要我作任何判断，就领着我这样的走向我的目的和终点。我多么安心。
站在车厢门口，肖天立松开我的手，对我微笑着：“上车吧。”
我一句话也不能说出来。
他安慰我：“要知道，这个世界并不大，南宁离桂林这么近，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我点了点头。对他微笑了一个，然后提起包走上车。
我找到了我的座位，坐下。正想要看肖天立是否还在外面，一转头，就望到了他正站在我的窗口外，手贴在我的窗玻璃上，对着我微笑。
我一时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肖天立示意我把窗户打开，我立即打开窗户，却怎么也打不开。我的眼泪就刷刷地往下跌落。窗外的肖天立也急了，这时坐在对面的男孩迅速地站起身，一下帮我打开了窗户。我对他说了谢谢，然后赶紧趴到窗口，向肖天立伸出手。
肖天立左手握住我的手，伸出右手给我擦脸上的眼泪，“不要哭，乖，不要哭，别人看到多不好意思。”
我努力地收住眼泪，努力地对他笑。
他笑了，摸摸我的头发：“好了，不要难过，要是你不来桂林的话，到时候我回去看你，好吗？”
我不知他回去的时候，我还会不会见他，也许那时我跟章程在一起，恪守着我的承诺。我的眼泪就下来了。
“看，怎么这么多的眼泪。”他假意地嗔怪。
我含泪无语。
“好，要开心，但是不要掉眼泪。”他抿着嘴点头，像是鼓励我，又像是鼓励他自己：“只要想见面，一定会再见面的！”
列车即将开动。肖天立收回了手，退后了两步，回到站台。我想多看他两眼，把他的模样深深地记在心里，——事实上，他的样子早已烙刻在我的脑海里了。我看他的眼睛，却那么模糊，越来越看不清他的样子，虽然我知道他在对我微笑。直到列车缓缓开动，他慢慢地往后退去了，退去了，我的眼泪又刷地掉了下来。
对面的男孩很是感动地看着我，直到我的眼泪停住，他才问：“那是你男朋友啊？”
男朋友？肖天立是我的男朋友吗？我不知怎样回答对面男孩的话，我点了点头。
“那你去哪里？为什么要离开他呢，怎么不留下来和他在一起呢？”男孩又问。
我看了他一眼。很年轻的男孩，看样子二十多岁的样子，也许还在上学。他怎么会懂得别人的别离是怎么回事呢，这个世界上的多少人，并不是因为想在一起就能在一起。也许留在身边的，往往是自己从未想过要留的；而真正想要留在身边的人，却总是相隔那么遥远。所以泰戈尔才说：“世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死的距离，而是我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
那么，肖天立是我想要留在身边的人吗？如果他是，那么章程呢？我的心，一下又陷入了纷乱。
我和肖天立，只是旅途中两个寂寞的人碰到一起，擦出瞬间的火花吗，在回到各自的生活之后，就会将彼此忘得一干二净吗？而我们各自的生活，又是怎样的生活？我会回到自己的生活而把肖天立深藏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永远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