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如手足-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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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河又说:“公司里正忙,我恐怕要迟到了。我、我该上班去了。”
高马丽依然不理不睬。
金河尴尬着,又往前凑凑:“高马丽,我说你妈过一程不是要来嘛,来了就告诉我。”
高马丽起身拿了块抹布,开始檫抹餐桌。还是看都不看金河。
金河凑近跟前,要坐凳子说话,小妹使墩布将凳子推开了去。
金河一肚皮窝火,可又无从发泄;自己长长吁气,尽量平缓了口吻对高马丽说:
“小丽,你也不要这样嘛!温小寒伺候的吉老板,和我们公司做生意,是我的错吗?她突然来找我,我也不知道。她已经走了,你、你这是怎么了你?”
高马丽这才回话出声:“我怎么了?碰上了你的旧情人,心里又不好受了,拿我当醋喝呀?石金河,我高马丽充当你的什么女朋友,我当够了!我别高抬自己了我!”
金河低声道歉:“小丽,我、我,我夜来喝多了;我、我不该来你这儿——”
这恰是女孩子在这种时候最不爱听的话。高马丽说:“喝多了拿人醒酒啊?我成了你的什么了我!”
金河满脸通红:“小丽,是我不好!是我不对!喝醉了,怨我自己;醉死过去,活该!我、我借酒撒疯,我把握不住自己,我办事出格了!我给你赔情道歉!实在不行,你说怎么办吧?我一概承担!”
金河说着说着,声音高了些。其实,声音高不高,另外两个人都竖着耳朵听着呢。听他这么说,小妹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里间的刀板也不响了。
女孩子这时要的是温柔爱意、体贴安慰,最反感的是认错、后悔。
刚刚经历一场爱的狂热,怎么就把它全推给酒了?高马丽气恨交加,再也无法自持,突然伏到柜台上哭出声来。
小妹恼火地看金河,乔二棒手持一柄擀仗,挑开了门帘。
金河似乎没看见这两个人似的,上去抚弄着高马丽的肩膀:“小丽,你你,我我,——过两天大娘来了,我来相亲!咱两个的事情,就当着大人的面儿定下来!”高马丽抽抽噎噎的,金河搂紧她摇晃着。他实在不能让一个刚刚为自己献出女儿身的人再这样受委屈。
小妹见状,扭头冲乔二棒说话,“二棒,你去买粮!我去买菜。”
高马丽却挣开了金河,泪眼婆娑的,喝止住要离开的两个伙计:
“你两个都不要走!《又一村》,是咱们三个的饭店!——让该走的,自己走!以后这地方,不该来的,少来!相亲?哼!天底下没有男人了?——我去买菜!”
她这么一起身,把金河给生生干在了当地。
他真不知道自己把高马丽得罪了这样狠。
《兄弟如手足》第九章90
儿子在省城煮下糊糊一锅,;
老子正在老家煮另一锅糊糊。
石门掌石罗锅与媒婆三姑终于说定了弟弟代哥相亲的事。
三姑拍了胸脯,说柳树湾那边她能给瞒住。
而石罗锅深知银河那脾性。明着让他去哄人,那犟种保准不去;或者去了呢,也不会哄人。所以就没给他明说,今番相亲是顶着哥哥的名义。
银河不知内情,兴高采烈跟上三姑去相亲。三姑要走大道坐上一截汽车,然后再钻柳树湾的山沟。石罗锅舍不得一块五的车费,建议他们走山道,说这样抄近路,快。走山道,拢共不过十来里!
秋天山坳里,野枫山橡,红叶如火。银河许久没在野外了,这一走,倒也旅游似的,心情舒畅。再说,到了柳树湾,说不定能打听到小英家,也好设法去见见,好免了自己的思念。就是这个小英,叫他知道“人想人”是个什么味道。
一路上坡,三姑走的气喘吁吁。直叫站下喘喘,要歇脚,“累死你祖娘啦!累得你祖娘迷糊!知道要出人命,哪怕三姑花那一块五!”
银河撅了一根山柴,一把捋去了细枝杂叶。朝三姑伸过去,让她抓住:“三姑,来,抓住这,我拖上你!你是我三姑,要不然,我扛上你就上去啦!”
三姑没奈何地笑了:“小挨刀的!省下力气扛你媳妇儿吧!”
银河朝上拉着三姑,说:“三姑!我是说,我能扛动你三姑;我不是说,我要扛你三姑!你不愿意我扛你三姑,我还能硬要扛你三姑?三姑,你说是呀不是三姑?”
三姑也乐了:“小挨刀的!一气三姑,闹得三姑都快不知道谁是谁的三姑!”
银河并不觉得糊涂:“这还能成了问题?你是我的三姑,三姑你总成不了你三姑的三姑!对吧?三姑!”
三姑看银河逗嘴皮子,心里满意,这小子,头一回相亲,一点不慌。事情有成。毕竟还是在外头见了世面!于是又吩咐道,“银河,你去了她家,也就这样,大大方方的、舒舒展展的,叫人家看见象个在省城里做大事的、有文化的!”
银河一听文化两个字,就头大:“相亲,不考字语吧?要是考字语,我趁早甭去!咱文化低,不认识几个字!”
三姑让他放心,“不考字语,人家看见你满意就行!”
不想银河反问道:“那我要是看见她不满意呐?”
三姑倒没想到这一下。只得慢慢解释:“啥叫相亲哩?就是相看!人家大人先和咱们见面,说说话;看见你还称心、满意,人家闺女再和你见面。那闺女叫个柳莺莺,可是喜人待见一朵花儿!你包准满意!一百个满意!到人家对你也满意了,那不就成啦?”
银河想得又多一步,“她家要是对我不满意哩?”
三姑说:“人家爹妈要是不中意,那你就连人家闺女的面也见不上!”
银河觉得这下吃亏啦,“那她爹妈不是白白看了我啦?”
三姑便是个笑:“二半吊劲儿又上来了!那依你说哩?”
银河一脸认真地说:“依我说,他家那闺女,也得走十来里山道,来咱石门掌,叫我爹我妈,白白地看她一回!”
三姑拿指头数划他:“憨憨!抬死杠、死抬杠!和你爹一副驴性!——听我的吧,咱银河的人材、条件,他爹妈说不出别的来!”
三姑与银河脚步放快了。爬上山梁,柳树湾遥遥在望。
银河突然要打听个人,“你们这柳树湾一带有个叫小英子的吗?”
三姑想想,没这么个人。银河也就没再细说。
说话间听见狗咬了,进村了。
石门掌这儿,他们一走,老两口就担心上了。老妈担心银河笨嘴拙舌的,人家相不中。老爹说找对象是碰哩,过日子是混哩,也许碰对了,人家女方还就待见咱的没嘴葫芦!再说,咱还有硬头的条件儿,能在省城安排工作。好家伙,省城!
石罗锅担心的是,三姑招呼不到,银河心实,这“冒名顶替”说不定就漏了汤!
不过,已经煮成这号夹生饭啦!他们就只好看三姑的本事、看银河的命相了!
罗锅嫂嘴里祷告弥念,不知求告了哪几路神仙佛祖。
《兄弟如手足》第九章91(1)
三姑领着银河进了柳树湾,走进柳七院子里。
三姑自以为两头捣鬼,相亲的两边都蒙在鼓里。却不知这出戏里,几乎都是真真假假,都不明真情实况;只有一个人不动声色地看着,象导演似的,所有的路数全明白。这个人就是柳莺莺。
她在自己屋子里,从窗户眼上看着打扮一崭新的银河跟着三姑进了大门。来相亲的果然是银河!一切本来都在柳莺莺的预料之中,可她还是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三姑含糊其词向柳七老婆介绍道:“这就是石门掌我娘家那侄儿。”
柳七站在厢房台阶上,迎接了客人。
见银河大大方方、展展堂堂的身影进入厢房,柳莺莺不禁捂嘴笑了。
银河跟了三姑进了屋子。
三姑与七婶,在炕沿两端盘腿坐了。这是山里女人常见的相见方式。
所谓相看,此刻却是女方家长首先接待,老两口来看银河。
地下一只板凳,柳七微笑着朝银河指了。让坐。
银河瞅瞅情形,搓了巴掌谢绝。“不。”
这是他今天说出的第一个“不”。
柳七从桌上摸起一盒香烟,拆了口,给银河递到面前。“吃烟吧!”
银河有点局促,说出第二个:“不!”
他靠桌子立了,柳七蹲在墙根。这是山里男人熟惯了的相见方式,其实也不能说完全不合适。
七婶急忙下地,倒了一杯开水,摆在桌上、银河身边:
“这娃,你喝水!”
水杯冒热气,自己喉咙里冒火气,银河第三次说:“不!”
开场闹了个“三不”,场面就有些尴尬。七婶来瞅三姑,三姑去看银河。银河却不看她,不理她的示意,只管眼睛巴眨抠指头。
三姑笑出声来,为柳家解疑:“我这侄儿是过于老实,笨嘴拙舌的。叫别人还当他是拿等架子哩!”
七婶为了打开僵局,咳咳了两声,又问,“听她三姑说,你家是弟兄两个?”
银河翻眼看看,哼了第一声。
七婶又说:“弟兄俩,有个伴儿,好。你们弟兄俩都在省里做事?”
银河哼了第二声。
七婶继续问:“弟兄们都在外头做事,可是不赖!听说一个月都能开千儿八百的工钱?”
银河又哼。——已是三哼!
三姑屁股底下坐了枣刺似的;柳七脸子僵板,谁也不看。
七婶还问:“这娃是话语不多。听说要是你成了家,女人能带到城里、你们那领导还能给安排工作?”
银河竟是四哼!
“三不”接着“四哼”,屋里的气氛就十分沉闷了。
七婶又来瞅三姑,三姑再也坐不稳炕沿,下地到桌子上摸了一根烟,狠狠拐了银河一肘子。银河翻翻眼皮,挪开些地方。
三姑到墙根来与柳七对火抽烟,好为主家省下一根火柴。柳七也翻翻眼皮,几乎全是白眼。
三姑便仗着自己的嘴巧,赶紧圆这场面:“我这个侄儿呀,都成了书呆子啦!没有见过这场面,看看腼腆拘谨成个啥洋儿!在家可是能说;和熟人一说一大套!还能说那省里的洋话,一路上没把我说得笑死。”
三姑唱了一折独角戏,故作镇静地、很夸张地回到炕沿那里,盘腿、吸烟,磕烟灰、吹头发帘儿。等待主家发话拿主张。
屋里静静的。
“三不”连着“四哼”,主家一时不好判断、又不知另开什么话题。
这时,院里有鸡们啄玉米的声音。柳七便向老婆发威:“鸡在院里糟践,你不能撵赶撵赶?”
七婶轰走了鸡,屋里更加安静。柳七看客人,银河抠指头、三姑掸裤脚,硬等着他们发话呢。
柳七看这样子,以为人家肯定是走过程来了,不是真心要相亲。于是便站起身,清清嗓子发了话:
“去年,她三姑就言语过这件事。我这家道啦,咱闺女的人品啦,她三姑清楚。石门掌那头哩,三姑的娘家。说起你们来,也是好户头。这不,听说你大学也毕业了,工作也有了。这回请假从省里回来,总算是诚心和我们柳树湾认这头亲事!至于成不成,后生你不用作难!”
柳七的话讲在半截,听得银河就瞪圆了眼;扭头看三姑,三姑见这边先给漏了锅底,对银河努嘴眨眼,急得五官快要成了精。只盼他不要犯驴子脾气,装个糊涂就过去了。
银河再实在,也渐渐听明白了。他朝着柳七老两口炸雷一声开了口:
“这可不能做假!”
众人都是一惊。三姑的纸烟给落在了炕沿上。戏法要穿帮,恨无地洞来钻,“土遁”不得。
银河一五一十把话说在明处:“和你们柳树湾这事情,前后经过其实我和我爹都清楚。家里一早是给我哥先说亲,结果是,我哥不在农村找对象;家里地基也批下啦,说亲也请动了我三姑啦!我爹干脆改了主意!大小子有本事,就该轮上没出息的二小子啦。这些来回折捣,三姑保险她不清楚。是呀不是三姑?”
三姑也只好说不清楚,为自己脱身。“好娃哩,三姑真是不清楚!”
银河实话实说:“今早上,我爹叫我跟上三姑来相亲,我还以为我爹早已和三姑说清啦!三姑和你们也早已说清啦!说我是大学生,那你们可就闹错啦!――要是三姑没给你们说清楚,我爹没责任;要是我爹没对三姑说清楚,那是我爹揣上了乖心眼儿!石门掌的石罗锅嘛,谁不知道?你们和他说理去!三姑!我爹到底咋和你说的?”
《兄弟如手足》第九章91(2)
他把公堂摆到了对方家里,叫三姑哭笑不得。 “这娃娃!你看你!叫三姑咋说哩?”
银河这阵其实也明白爹的好心,但他还是来了个明白交待:“石门掌的石罗锅嘛,他家大小子叫金河,大学生;我是二小子,叫银河,只在村里念过小学。这可不能做假!——就这,没有说的啦!”
银河侃侃快快说了这么一通。
原来如此。
柳七看银河,七婶看柳七,三姑眼睛骨碌骨碌转。
柳七咳嗽一声,扭头出屋。七婶看看三姑、瞟瞟银河,随后也出了屋。
剩下三姑,瞅瞅银河,追着柳七两口子抢馒头似的也出了屋。追到院子里,连叫“他七叔、他七婶!”柳七歪回头,剜了三姑一眼,甩手进了正房。
三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