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作死路上狂奔的朕-第1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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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长子的莫名纵容,引得许多寒门不满。
杜沣对崔家大女一见钟情,他豁了老脸求甘廉做媒,把婚事早早订下,以安儿子的心。
杜沣胸无大志,又不喜官场勾心斗角,故意装傻充愣,使自己光华蒙尘,在礼部得过且过至今——然而这根本是不合理的!少时被培养起来,用了多少力气,就是甘廉,也不止指责过杜岩松一次没有教好儿子,每次杜岩松只是认错,回去后没有在杜沣面前提过半句,只是督促杜沉要继续努力。
这或许对杜沉很不公平,可杜岩松也只是想让杜沣能多留在自己身边半刻。
杜沣对父亲孝敬,对兄弟友爱,对妻儿也是关怀备至,可这团被杜岩松从小养大的肉,他这个当父亲的,就根本没看懂。
他只要想起杜沣为崔婉谋划复仇那段时期的样子,就害怕,就不忍。
那件事的前因后果他都知道,可为了保护他,保护杜家,他会用自己毕生的力量去帮助儿子隐瞒。
杜岩松不想看到,哪一天出门回来,家里挂上白绫。
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近几年年纪大了,夜里少眠,每至凌晨清醒之时,杜岩松都在想,或许让他这辈子做个普通之辈混过去才是最好的,只求能得善终。
杜岩松自己想得双眼泛泪,他看着杜沣说:“有些事,为父不得不做,为父心里也有数,你切莫过多伤神。”
杜沣今天来就是想用自己逼杜岩松开口的。
他的眼神十分平静,“父亲,孩儿去找过甘相,也去找过秋尚书,可二位大人皆闭门不见。”
杜岩松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他不敢去看杜沣的眼色,接着吃饭的动作低下了头,“那你也好好地待在家里,千万别出门。”
杜沣轻轻掀起了唇:“父亲……”
在不知道又想到什么的杜岩松哽咽的当口,有个狱卒从后面走了出来。毕竟是在缉候所当差,他的态度还算恭敬:“杜大人,时间差不多了。”
“我知道了。”杜沣侧脸点了点头,待看到他避开后,往后退了两步,双膝沾地,给杜岩松行大礼,“孩儿拜别父亲。”
他起身走时,能感觉到杜岩松的眼神追随者他的背影,直至消失。
他在转角处站定,叹了口气。
他的父亲何苦这般?
还不是为了他!
不知是第几次从缉候所出来,这回杜沣相比之前,心里多了许许多多的忏悔。
那种对不起亲人的愧疚感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杜沣捂着胸口咳嗽着,咳得他感觉自己的胸腔都要开裂时,紧接着而来的是一种无处使力的绝望。
他现在想发挥自己的智慧做点什么,似乎已经晚了。
他蹲下身撑着石阶想要休息一会儿,等在原处的杜沉刚好冲了过来,“大哥,大哥。”
他语气中带着焦急,听得杜沣不舒服,赶忙伸手给他拍背抚气,“你是不是吸入太多牢中凉气了?”
杜沣摇头,等身子好些了后,拿起被狱卒送出来的食盒,和杜沉相扶着走到了不远处的马车前。
一路上二人都没开口说话。
直至进了闹市,杜沣才在杜沉满脸期望下开口:“这一次的事,父亲心里有数。”
杜沉皱眉,心中几番思量下,算出一个让他自己都无法认定的可能:“父亲难道是故意的?”
杜沣想起事发之前甘廉的一番举措,点了点头。
杜沉心里晃过几种可能,可由于是在兄长面前,他还是开口问:“我们怎么办?”
杜沣只吐出两个字,“照样。”
该装的傻,有时一定要装。
杜沉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兄弟俩相依着回了家,快至入夜时,杜沣一个人开到甘府,求见右相。
甘廉这回倒是没把他关在门外。
杜沣入花厅而坐,还未饮得仆从端上来的茶,就又不适的咳嗽了起来。
甘廉进门时看到杜沣咳得弯腰缩在了地上,不由得皱起了眉——却不是嫌弃,“你怎得又伤了身?”
杜沣拿帕子擦了嘴,起身抬头时,一张脸红的像是抹了胭脂,“大概是最近天还未暖,寒气未散吧,不碍事的。”
甘廉脱鞋,在正座入座,随手端起了手旁的瓷杯,“快喝些热的。”
杜沣摇头,伸手反把自己的那杯茶推远了些,“喝再多热水,也只能暖身,心还是寒的。”
甘廉听到这句话,眉头微皱,刚提起的瓷杯盖子又被他嗑了回去。
“你是在责怪我?”
“晚辈哪敢?”杜沣弯腰,姿态恭敬得仿佛在迎见圣上,“晚辈只是想问,甘相这样做有考虑过后果吗?”
甘廉这才明白杜沣今日的来意。
“你不是来给你父亲求情的。”
“家父本来就没犯错,何须求情?”
“你或许已经能胜过你父亲了。”甘廉仰头叹了口气,“你猜到了多少?”
杜沣听甘廉没有怪罪的意思,起身端坐,“晚辈也是下午的时候才想明白。”
说起来,杜岩松下狱,只是甘廉与杜岩松设的一个局。
一个针对寒门的局。
“寒门要想跃升成豪族,实在是太难了。”
“陛下废除科举这些年,虽只有短短二十来年,对有些人却像过去了一辈子。”
“二十年,寒门再没有出过任何一个耀眼的人物,甚至于,要不是父亲赶在陛下改革前被您扶成了左相,寒门如今亦不会有【寒门双相】的美谈。”
“不是家里有读书人就能算是寒门的。一个人,若想站在这个国家的最高处,从平民开始往上走的路,一步比一步艰难。曾经,科举是平民上达寒门的天梯,可这架天梯被毁后,寒门与平民就真的成了天壤之别。”
“平民成为不了寒门,寒门又少有升上豪族的,如今的寒门数量又比之二十年前的,足足少了十分之一。这十分之一,豪族或许看不上,对寒门来说,却是伤筋动骨的大事。”
“从几年前开始,就陆续有不安的寒门投靠豪族,投靠羽翼未丰的皇子们。他们的下场犹如飞蛾扑火,一旦失败,便代表着全族的覆灭。”
“以前,陛下还年壮,皇子们大都还小。可如今……只从去年赏三军宴来看,就能得知赵国仿佛要变天。而那之后,还有更多的寒门抱着必死之心扑向他们……”
甘廉是从这里截过了杜沣的话,“那群人鼠目寸光,若不控制阻止,会连累到所有的寒门!”
他们这些从底层中爬出来的人,生来就没有各处封地收集起来的庞大财力支撑,亦没有三代掌权成年便可指点江山的资本,他们所有的一切,都是一步一个脚印爬出来的!
寒门力量小,那就大家都拧成一股绳。
可现在,却有几股须头妄想去靠近绕盛的烛火……
“陛下已经对我等有异议了,在不做出什么,只怕你我丞相之位都守不住!”
那夜,是甘廉和杜岩松一起做出的这个决定。
手臂上生了腐肉,为了不让这块腐肉污染到全身,就只能先忍痛把那块腐肉割除。
投靠皇子们的寒门们不就是想得一个从邸之功吗?那就让杜岩松开口,打破这朝堂上装疯卖傻的诡异之风,实实在在地告诉皇帝:
你的儿子都大了,他们都有势力了,他们能反抗你了,你的臣子们也都有了异心,开始选择下任皇帝了。
陛下果然大怒。
杜岩松下狱之后,紧接着便是从龙卫对奉阳寒门的清洗。
贬谪是帝王最温柔的手段。
在人们看不见的时候,奉阳已经空了许多屋子。
只是短短几天过去,效果显著。
这之后,甘廉和杜岩松又做过什么考虑呢?
甘廉看着额头冒出冷汗的杜沣,决定将他们的想法告诉他:
“谁都有私心,你父亲就是太宠你。”
“寒门如今伤筋动骨,势力比之以前少了五层,可就是这样,我们剩下来的才能平安度过这一次的夺嫡之争。”
“一朝天子一朝臣,每朝天子都有自己的考量。今上不知因何废除科举,不代表下任君王不会重开。我们如今要做的,就只是修生养息。”
“只是可惜,我年纪太大,不知何时就会死了。到时候就剩你父亲一人,如何去抵挡那些豪族势力?”
“杜沣啊,你也该争口气了。”
杜沣低着头,没应声。
他差点挥倒茶杯的动作倒是很好的显现出了他的心事。
甘廉看着他,又说出第二句震荡人心的话,“九皇子的翟王妃,是你的未婚妻崔婉吧?”
“有人要戳穿她的身份,老夫去阻止了,而代价就是老夫的右相之位。”
杜沣死死拽着拳头,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如今牵扯到崔婉,就是想害寒门,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听甘相之言,是有人在暗处谋划什么?”
甘廉看着杜沣的眼神变得极其哀伤:“我只希望你能发挥出自己的才能,日后把老夫让出去的右相之位拿回来。”
杜沣扯着嘴角想笑,可开口却忍不住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心中,有个疯子在大喊:他得了咯血病,都不知能活多久,如何能拿回右相之位?
那是寒门一代代传下来的,代表着整个寒门精气神的右相之位啊!
182。局…抱山()
季泉正眼看着一座大厦将倾——那正是他的三哥季泓用十来年的时间建立起来的势力。
若是倒了; 就什么也没了。
季泉想伸手去扶,他尝试过很多办法,最后在季泓的暗示下他孤注一掷,可震荡太大,把他也牵扯了进去。
父皇天子震怒,让他跪完宗庙后,直接甩手削了他的爵位。
季泉怎么也没料到他会有这天。
他浑浑噩噩地归家,家中的谋士手里却传递过来季泓的手书。
说什么现在的情况都是他乱做主张得来的。
说什么寒门女子果然没用,就算结了姻亲也不过是伸手一推。
三哥啊,我们还没输; 你又何必做败犬之状?
季泉平躺在床上; 想起这些天的事,只想放声大喊。
偏偏这时候管家过来跟他说,江蔓怀孕了。
在十个月之后; 他就能有自己的孩子。
季泉还未从这阵欢喜中出来,朝中就闹出来大事:
还未清醒的汝阳郡主付卿书旧部拼死上报:景亲王纵容妾室为祸乡里。
紧接着闹得奉阳人尽皆知的是景亲王世子在易泽的血案。
季泉当时就觉得外头的硝烟停不下来了。
果然; 在第二天,他就收到三皇子令他上朝揭发二皇子这些年与景亲王往来之事。
有道是; 时也,命也。
季泉压着心底里的事; 好生陪两位妻子吃了顿早饭。
饭桌上; 他一反常态; 说起了很多话:
“咱们家太大了; 当时要是没扩建就好了; 咱们三个人清清静静的,日子也是照样过。”
“咱们家米粮还有吗?我记得,之前父皇曾赐下来一袋细米,若是好好保存,等孩子能吃米糊了,能把它磨碎了给孩子吃吗?”
“蔓娘,你既然怀孕了,要不要把府务交给别人?我去宫里找皇后娘娘,给你寻两个嬷嬷来好不好?”
“纯娘,你屋子里闷,有时候,还是多出来走走。一天到晚盯着棋盘,日子久了伤眼睛。”
江蔓和崔婉两人首先是听着,等到很久后也没见季泉停时,她们才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季泉眨了眨眼,看到望着自己一言不发的两位妻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太失常了。
“我……”
江蔓在他开口之前问出声:“你是不是要出门办一件很大的事?”
季泉沉默半天,只拿了桌上的一块糕点。
“我先出门了。”
他起身时,崔婉也站了起来。
她心里的不安,还胜过江蔓。
可她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你记得早些回来。”
季泉微笑,却没回头。
他的身后已无路可走。
此经一去,不知如何,季泉只能向死去的母亲祈祷,希望她的亡灵能保护家中的妻儿。
不过一个时辰,九皇子季泉下狱的消息就从缉候所传了出来。
皇帝季祎的雷霆手段一块儿下来的,还有菜市口新掉的那几个头。
庄亲王在一干老亲王的注视下,提笔划入了景亲王季屿的名字。
奉阳天空上漂浮的乌云,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五公主程青是在季泉出事后,第一个赶到王府的。
她一来,就帮不好动气的江蔓和不善管家的崔婉镇压了府上